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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竹留言 | 贡献2026年8月8日 (六) 13:10的版本 ([FBC镜像站迁移bot] 搬运:犹疑、彷徨、决心(第4/10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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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apse|num=1|initial=说实话,我从没有想过我能在这地儿和你聊上几句。|final=|body=
真的。
那我就给你讲讲,你离开我之后,我的故事吧。
这些故事,我还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讲过。

你上次到乔治王岛后,我也随着这一班船的离去回到了智利,随后的几个月我更是辞了职,回到了我故乡,在那儿找了一份不再那么颠沛流离的工作。虽然还是在一家酒吧里当调酒师,但是月薪还是蛮可观的,而且好歹不用再在船上晃荡,也算是对我目前生活逐渐平静下来的一种印证吧。

我在城郊寻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工资正好允许我买下它,但是如果这样,我的生活里只剩下了一座空荡的房子,其他的一切都无法应付了——毕竟光是这东西就花掉了我所有的薪资。我再三思索后还是认为不妥,于是我把目光放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岛上。那座岛和我故乡的城市比起来还是蛮原生态的,但是岛和城市仍然是一个整体。

于是,我便下定主意,之后的我的所有生活都将围绕着这个岛展开——毕竟我也没地可去,除了那座酒吧以外,我的所有熟人都过了世。这个岛的好处是在一座大城市旁边,缺点也是在大城市旁边,但是没有一架像样的桥。不过吧,你应该是懂的……在历经无数次大风大浪的袭击过后,最需要的,其实就是能安稳地站在陆地上,找到一个可以驻足的庇护所。买下了那边的一栋小别墅,比郊区的要小一些,但是对于我这种不愿意为情所困的人来说,感觉还是偏大。

说起来,那次谈话你和我聊你的身世甚是少啊,我竟没想到你居然财力如此阔绰……也是,毕竟是去过两次南极旅游的人……不止这些地方,还有其他的吧?看得出来你很爱旅游,那想必是你的家世一定如此了。

你绝对猜不到我在那座岛上发现了什么。那是一个仅属于我和村民的秘密基地,他们不屑于去,我是嫌去不够。说是秘密基地,其实也就是一座大概七八百米的栈桥,不过看起来挺危险的,毕竟两侧没有栏杆,掉下去的话,要是进入那条河的漩涡,那么人一定是捞不起来了。

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会喜欢上那种地方,不过就像我看过的一个饱受苦难的作者写的一篇文章一样:"我常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经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我也觉得,这个栈桥为一个逾沙轶漠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经常在夏天的夜里拿一个手电筒,不顾村民叫喊着危险的阻拦执意在晚上过去,有时候还会有几个偶然经过村庄徒步歇息的旅者陪我一同。他们随我翻下矮墙,随我穿过铁栅栏,随我走进有一个人那么高的芦苇荡,随我走到只能听见水流声却看不清河的栈桥上,我则在栈桥的尽头点起一把篝火,最后在映着火光的红色笑脸中和他们讲起我在凶险的德雷克海峡中当水手的故事——当然也讲了你的。待到火光散尽,天空从橙黄变成了黑纱,漫天星空在我们头顶熠熠生辉,我伸出手来,像你当时描述的那样手心向上摸着天空,可惜我摸不到其中的任何一颗。现在想想我是真的愚蠢。他们比极光还离得远,我是有多么白痴才会去想象我可以触碰到那些微光?

我当时和那群人自嘲说道,"我现在只能握着一罐开了封的啤酒,坐在距离城市几十公里以外的小岛上,和人大谈宇宙和天空,阔论沙滩中的碎石和人生,但我可怜得只能用一双卑微的眼睛去看数十光年外的光辉,"

"但那光辉始终照不到我的身体上。"

我那个时候认为你是幸运的,你能够再次看到极光是你的幸运,这种光亮划破天空的感觉,恐怕是我这种看星星的人企及不到的——我一生钟爱星星,但是看多了,触不可及的星空总归成为了我人生的一大遗憾。我没办法看到我的幸运。有时候我想一走了之,但仍觉得在那边看不到这个世界如此多的星星。

我在七年后变卖掉岛上的别墅了。原因有三个:我不愿意独自一人守着这栋空房,即使我更不愿意结婚;我很喜欢芦苇荡,但是我喜欢其中的不确定感,你不知道拨开下个芦苇出现的是白鹭还是石块;我还想再一次听到别人兴奋地说:"我终于看到了极光!"

"那真是,无与伦比的奇迹!"

我回到了我之前工作的船上,仍旧是在凶险的德雷克海峡当调酒师,拿起了我八年未拿起的摇酒壶,给我船上无数的情侣和爱人送上他们短途旅行中的一杯杯干马天尼,或是什么别的酒。不过这次我终于不会再搞混甜味美思和干味美思了。他们基本上都是去看极光或者是登山的,但是很少有像你这样热忱的,就好像这只是他们人生车站的一次短途停车,他们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继续向前走,再不停留。

我看啊,只有你是芦苇荡中被点燃的那堆篝火,千万个夏天也仅有几堆被点亮,我则在下一秒拨开芦苇,看到了你留下的印记。

但好像我永远只是在追随你的步伐,从没有再次见过让我激动的微光啊。

好了,要开船了。在这一方小小的石头上蹲着可真累。葬在世界的边缘的感觉怎么样?你说,如果我早两年再来找你,你是不是还活着啊。哦对了,上次你提到的苦艾酒,我也带过来了。敬你一杯。

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株芦苇吧。

我与你的谈话,就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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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_Mild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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