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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纯属虚构。所有角色,事件,国家,组织及历史背景仅供文学创作,切勿带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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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问天


Chapter1. 问天


Fence.png
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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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升起。

地平线上幽幽地飘出一抹白,随着夜幕的旋转升上天空。

夜空下方,一片一望无垠的戈壁沉默着。唯有晚风低语,诉说着未曾公示的故事。

风过沙丘,灰黄的枯草摇曳不止,惊起沙间跳鼠,一蹦跃出,落到滩上。

一跳一伏,它在地面上迅速移动,击起沙尘飞溅。

奔波许久,它四处张望,似乎并无危险。

就此沉睡吧?在光滑的混凝土上,红与紫组成的符号旁。

这符号确实引起了它的注意。

横线,曲线,粗线,细线融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跳鼠望而生畏,它的实力显然不足以理解这种东西。

气味如何呢?它鼻尖凑近,鼓动扇闻。好吧,除了戈壁特有的潮热气息与混凝土所携带的盐碱味外,并无独特。

它开始感到无聊了。

伸直后肢,弯曲前肢,合上眼睑。

它在做梦吗?不知道。如果有,那一定是一个充满稻谷的世界。

噗——

探照灯开启,戈壁在强光下泛起花白。跳鼠惊醒。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探照灯前停下。车门开启,一双皮靴踏在沥青路面上。

“啊哈,安德烈!好久不见!”灯光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好久不见呐,鲍里斯老伙计!这里生态环境挺好的嘛,刚刚可有个白色的东西从我脚下窜过去了。”

“啊哈,其实除了这些小玩意儿外就没有别的活物了。快进来吧,外面冷。”鲍里斯对着手掌哈出一口气,短暂相搓,随后回头举起遥控器,微微一摁,耐热合金铸成的大门在雷鸣声中拉开。

越野车一阵轰响,驶进院落,安德烈走上前,摘下军帽拥抱鲍里斯。

“没想到多年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

“啊哈,我也是。”鲍里斯的八字胡在笑意中荡漾。

走进院中,鲍里斯再次摁下遥控器,大门也再次发出雷鸣,缓缓合闭。

安德烈仰面望天,眼神抛向无边的深空。一片黑中,一抹清辉流淌。

“那颗星是?”

“啊哈,那是火星。今天云雾重,就只能看到个火星了。平日里,一抬头就可以望见银河。”鲍里斯伸手整理军大衣。

他又转过身子询问:“去天文观测室看看么?”

“可以。”

紧跟着鲍里斯的脚步,他迈进院落边的楼内。

火红的电梯井。揿下电钮,电梯厢缓缓降下。厢内,黄,红,绿的配色在暗光下融成一体,模糊着浸入夜色中。

地面在下降。视野边界蔓延开来,直至远方的群山从戈壁滩边沿升起。电梯停下。

“啊哈,就在这里。”鲍里斯从军大衣内胆中掏出一大串钥匙,吐出一团白雾,食指在钥匙间巡查。一会儿,他拈出其中一把,捅进附近墙上的锁孔。

左拧一圈,墙壁在咔的一声中陷下去。

墙的另一侧是一片露台。凭栏而望,这片混凝土森林的中央显现出来。

“在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竟是灯火通明。”

“啊哈,火箭明天就发射了,今晚上怎么可能有人睡得着觉?”鲍里斯指向栏外,隔着段段建筑,戈壁滩的另一头,一块巨大的阴影沉默着,“那就是明天要发射的火箭,火星五号。”

语毕,他从露台边上的阴影中拉出一台仪器:“天文望远镜。”

“我这个行外人还从未见过这种比人高的。”

“啊哈,现在你见到了。”他注视着目镜,转动起镜筒,直到那颗光点显现出来。

调焦,令形体清晰可见。

安德烈俯下身,右眼对着目镜:“火星原来长这样。旁边的一闪一闪东西是什么?”

“啊哈,那是火卫一。”鲍里斯从栏边拉来一张布椅子,置在安德烈身旁,自己坐下,“你可以试试把镜头往其他地方转。今天有雾,用它看可以看到肉眼暂且看不到的。”

旋转。一抹淡淡的粉红出现在视野中。

“这颗是什么星?”

鲍里斯将头凑近,观察那颗星,随即从望远镜下的托板中拾起指北针:“啊哈,那是织女星,距离我们有25光年。”

“光年?”

“啊哈,距离单位,就是光需要跑一年才能达到的距离。够远了吧。”他微笑着。

“这么远。”

“啊哈,距离我们太阳系最近的一颗恒星都有四光年呢。”右手架在额头上,鲍里斯向远方望去。

“那我们也太孤独了吧。”安德烈叹气,军帽滑落在地。

“啊哈,乐观点,老兄。至少,那些星辰发出的的光愿意奔波数年来寻我们,于是地球上便有了星河,我们每个人眼里也都有了星辉。”鲍里斯偏过头,瞥一眼安德里。

“这么看来,光年也是时间单位。”

“啊哈,这么说有什么原因吗?”鲍里斯撩起军大衣,取出铁杯,拧开杯盖。

“它衡量了星光奔波的时间,于是每一寸银辉都有了形状。”

“啊哈,你们行外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但我喜欢。”水顺着杯沿灌进他的嘴,灯火映在流淌的水上,像银河此时此刻正从杯中流出。

星汉灿烂。


“这是您的的寝室。”警卫员将钥匙呈上。

“行。去干你的事吧。”安德烈打量着附近。木门是深沉的古铜色;墙被刷成大白,用黑油记号笔写着“后勤处”;绿色的窗框承接泛蓝的玻璃,有几处水痕。

钥匙插入,门吱呀一声转开。拉下灯绳,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房间。几平米的空间内,塞下一张床,一尘不染;一张挂历,翻到1973年7月;一张椅,似乎是红木材质;一张桌,整齐地摆放着十二瓶伏特加。

安德烈回头看向鲍里斯,鲍里斯只是道:“啊哈,其他人不喜欢喝酒。”

“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安德烈只拿了一瓶。一绿一蓝两个行军包提前被警卫员挂在门上,安德烈将伏特加放进绿色的行军包中。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说话总是要加一句‘啊哈’?”

“啊哈,我不知道,”鲍里斯挠挠头,“可能是因为这样会让我显得很亲切。”

“我打算睡觉了。虽然明天早上起来要弄火箭,但我觉得现在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安德烈已经脱下皮靴,坐在床上,“就这么一个四方天地,也许就是我以后几月的小家了。”

鲍里斯不多说什么:“啊哈,那我先走了。”

门合上。鲍里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窗外,只剩下一片迷蒙的夜色。

“愿有好梦。”




Chapter2. 向上!


Chapter2. 向上!


“啊哈,安德烈,起来了吗?”

“我早就醒了”

天花板像融化一般粘合在一起。他看向挂历,食指缓慢移动,直到碰见确凿的日期格——1973年8月9日。

取下门上悬挂的大衣,他迅速套上。整装待发,他拉开木门。晨间寒气涌入,试图侵蚀他的衣襟,他又扣上一节金属扣。

凌晨四点,东边淡淡出现了鱼肚白。略略的晨光为发射场添上一层青红的滤镜,让混凝土建筑与钢架沉浸在失真与过曝中。

漫步在院落中。在这片戈壁摊上,春季是一场永无开始亦无结束的幻觉:太阳升起,白日结合酷暑与干燥,升腾的热气使空气震荡起来,扭曲了地的平直,天的无际;月出人惊,黑夜将守望凝结成霜,钢铁在酷寒中呜咽。巨量的温差拉起薄雾,环绕在安德烈四周。他时常能听见云雾的那头有人呼喊,有人哀哭,待他冲进雾中时,那一片声音却又销声匿迹,仅留下液态的混沌,让他的心中留存下道不清的感受。

这里是他的做梦之地,白日入梦,晚间梦醒。

那片人声又响起。空荡荡的混凝土地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寂静寥落而人声鼎沸。

这一次,他仍然选择走进雾中。

于是乎,白色融入了混凝土的灰黄,搅和着包裹他的全身。这一次,他的视线穿过雾气,望见另一端,一块漆黑的人影静立,浑身如水荡漾,随着雾气的缓缓行进而愈发清晰。

“谁?”他继续向前走。脚步踏在水泥路中,如今的质感却像云一样绵软。

那人影似乎不能听见他的话语,仍旧静止在那一处。雾气浓起来,人影却又添上一个,站在另一侧,同样如水般微微荡漾。

穿云破雾,他伸手就要够到那人影的肩。雾气突然震颤起来。

“啊哈,安德烈,今天将要发射的火箭是火星七号。若不出意外,它将成为火星系列探测器的最后一舞。”鲍里斯有力的双手拍在安德烈的背上。刹那间,雾气飘散了,仍旧是混凝土建筑与水泥小道,“你的表情相当奇怪呢。刚刚发生什么了?”

安德烈望向人影所在的地方,那里仅有一堵墙。他回过头来:“近日我总是会在晨雾中听到人声,今天还看到了人影。”

“啊哈,你应当注重休息。这应是你压力大产生的幻觉。走,时间不待,先去把早饭吃了。”鲍里斯整理好军帽,领着安德烈往回行进。

白色的背景板上,仅存两点青绿。

顺着小路前进约莫五十米,在道路尽头左转,前进百米之遥,一座雨棚进入视野。

安德烈凝视雨棚。年年干旱,雨棚的作用发挥不出,在此处只能落得个装饰品的地位。青绿色,与大衣的颜色相差无几,挥袖之际,两者近乎融合在一起。

“啊哈,就这些罐头了。我不用尝就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味道的了。”鲍里斯撕开锡纸的一角,年代感顿时挥发到空气中。

“照旧。能吃饱就对了。”餐叉挑起罐头中的大豆,糊成一坨,和混凝土没有什么区别。

自然也有大列巴,风干之后变得硬而脆,轻咬一口,面包屑漫天挥洒。

草草几口了事,赶往测发指挥楼是首要任务。

脚步声在建筑间回荡,与大楼的距离逐渐缩短。白的墙与黑的窗在眼前交替陈设,干净平整,像一幅画。

就要进入这黑白的网格中。铁门被推开,暗黑的内里瞬间包围二人,恍若隔世。熙熙攘攘的人群攒动,语声、脚步声。电子元件声交织,笼罩了整个大厅。

蓝色的屏幕挂在墙上,是主要的光源,除此之外,还有每人脸上映照的屏幕光泽,同样是蓝色的。

蓝色中,纯白色的倒计时在一帧帧的刷新中衰减,伴随着蜂鸣器的呼鸣。

键盘敲打声黏着起来。鲍里斯匆匆走进总控室,安德烈则只是兜转几圈,眯着眼睛审阅墙上贴下的布告,掏出笔一点一点在布告上打勾或抹掉。

时间快速流逝。

安德烈在机房门旁觅见助手:“材料的清单整理好了吗?”

“当然了,中校,已经放在了库房管理员办公室。”

“好,我待会儿去核对。”他将笔放回大衣中,走离此处。

他抬起头,挂钟的时针正好指向五点。键盘声愈发粘稠,话语声愈发浓烈。

“距离发射还剩三十分钟!”指令员吹响口哨,尖锐的哨声盖过所有键盘声与话语声,引来一阵聒噪的寂静。

“开启发射塔架回转平台!”蓝色的屏幕上,一块块像素跳动起来,逐个替换,最终切换为对发射塔架的实时直播。

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火箭随着旋转从阴影中运至光照下。遥远的震动从地层中渗入,浸入安德烈每一寸颤动着的皮肤上。

“现在开始摆杆摆离测试!摆杆,顺时针旋转30度!”

垂直向上的火箭在液压系统下缓缓旋转,直到整流罩尖顶朝向天空的另一侧。

安德烈侧身绕过控制台,抬手扣响办公室的门。三声响,门应声开启一线缝隙,内部的人的脸被压成一条线。

“我来核对材料清单。”

“进来吧,中校。”门开启一半,安德烈跻身门后。

关上门,指令声蜕变为白炽灯的工作噪音。

“文件在这里。”那人拧动档案柜的旋钮,再按下去,柜门瞬间弹开。伸出两指,他呈出一板文件夹。安德烈伸出左手接过,右手从大衣兜内掏出笔记本。

呼吸声,以及纸页翻动的声音,伴随着空气的流动而微微震荡。

安德烈面朝下方,快速扫视着文件,不时溜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九秒一页,垒砌的纸堆以极为规律的节奏削减,地面上的另一沓纸堆升起来。

白炽灯发出响声,于是一刻过去,或者更久。

骤然一瞬,翻动声停止。

“控制器电池组怎么多了一份文件?”安德烈抬起头,望向管理员。

“前几日电池组停止工作,大家以为是坏了。于是把备用的换上,又再购进了一个备用电池组。然后发现没坏,只是接触不良。所以就多一份。”管理员也望向安德烈。

“多的那份存在哪里了?”安德烈再一次埋下头,继续核对。纸页快速翻动。

管理员的一只手抬起,搁在下巴上,看着天花板。一会儿,他回答道:“在3号库房的A区域。”

“好,我过一段时间联系库房的分装员。”声音止于最后一页文件的拈起与放下,“没有其他问题。”

门拉开,安德烈走离。

他坐在窗台上,正逢指令员喊道:“最后一分钟!切换供电模式!”

近乎所有人从卡座上高挺起原先粘在控制台前的头,陆陆续续,安德烈便看到海潮的形成与鼓动。

“火箭自检!”

火箭的远景投入摄像头,没入数据线,在流动的电子中翻腾,洒在大屏幕上,穿破空气拉出的薄幕,嵌入安德烈的眼眸。

摆杆展开。

“1号跟踪站,正常启动。”

“3号跟踪站,正常启动。”

“2号跟踪站,正常启动。”

“高速摄像机,正常启动。”

“最后十秒!”

十秒钟的沉默。听不见呼吸声。

“点火!”

目光下,那一着光现身,紧接着逐渐扩大,舒展自己的身姿,撼动大地使得戈壁滩在胶片质感的画面中熔融。

火箭向上升起,一步步提升高度,直至消失在画面尽头。

“起飞!”

大厅内仍然是沉默。安德烈凝视数据表上的高度,其正迅猛攀升。

向上!

“程序转弯!”

轰鸣声终于扩散至测发指挥楼。巨响环绕在耳边,绕着大厅内的墙壁极速翻滚,像疾风掀翻古树,像炸雷引爆深空。一串串数据飞速改变,红光流动漫溢,抓得他目不暇接。以往每一次发射都能让他情不能自已,现在仍是如此。

指令员仍在言语,安德烈已无心分辨内容。

冲击波随后到来。铁门在冲压下抖动,沙尘穿透门缝涌进大厅内。高度数字不断闪烁。

闪烁逐渐加快,以至于看不见具体的值。他努力想要看清,随即数字停止动作,固定在ALT100km,然后渐渐隐去。

“好啊!”所有人鼓起掌来,安德烈也同样。

“啊哈,你也来看了。”鲍里斯不知何时出现,提手搭上他的背,靠近他的头,“火星系列的收官之作。你能看懂我们的操作吗?”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安德烈摆摆手。

“啊哈,这里有一本操作指导教程。”鲍里斯递出一本书。

安德烈伸手接过,翻过几页,在指令一栏注目很久。

“啊哈。另外,接到通知今晚你便可以回到原职位了,不再在这片戈壁摊上受折磨。”

“那对于你的安排是怎样的呢?”安德烈转过身来。

“至于我,会先等待火星号探测器着陆,若一切顺利,我会留在这里帮助后面会来的阿列克谢·列昂诺夫——你知道他是谁吧?”鲍里斯微微一笑。

“那当然,我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好,其他事今晚再说,我先走一步。”




Chapter3. 遗憾以后


Chapter3. 遗憾以后


“啊哈,门,掩上了吗?”鲍里斯尽力压低声音。

“早就关好了。”安德烈挺起身子,将手伸向墙边的灯绳。

啪——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房间,只剩下窗外映进的点点光泽。

“啊,呵。我真的相当担心我的工作会极度影响我孩子的生活——身份必须保密,不能公开露面,甚至多月难得一见,一见就只有几天。”

“这一点确实。我的孩子比你大一岁,他今年三岁,也是极少与我相见。希望他不会怪我总是缺席。”

“啊嘿,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责任比较大,就是怕某一天犯什么错,连累了家人。”

“最近这几年的任务确实比较多,而且也比较繁重,容易搞出什么岔子来。那,你是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啊呵,我听说阿列克谢他们正在搞阿波罗-联盟测试计划,这次是要和美国人一起完成!”

“和美国人一起完成?那现在国际局势感觉好一点了。”

“啊哈,对。趁着这个时机,我联系了一些关系好的人,他们偷偷告诉我柏林墙有一个很隐蔽的通道。然后就前几天我就秘密让线人把我的儿子和妻子送到西德那边去了!”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啊哎呀,我也不能让这个家庭被摧毁,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了。”

“对于孩子你是怎么处理的?”

“啊呵,毕竟他现在年龄很小,不可能记得在这里的生活经历。所以我委托人给了他和他母亲一个新的身份,现在他们换上了外文名,去到了别国生活了。要是他以后问起母亲我的事情,就说我因病去世了。”

“嘶——”安德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独自一人靠窗站着,望着窗外的灯火:“换作多年以前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乌拉尔山上露营。”

“额呵,你都还记得。”

“我还记得你当时还说你要成为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啊哈,实际上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我只是万千普通人当中做的工作比较高级的人罢了。”

“但是,你敢于向苍穹外投出眼光。我常常听到你在跟其他人说卡门线之类的东西,那是什么?”

“啊哈,地球大气层与外界宇宙空间的分隔线,大约位于海拔100千米处。”

“这个分隔线是以什么标准敲定的?”

“啊哈,在卡门线下可以通过飞行器机翼产生的升力来进行飞行。在卡门线上,空气过于稀薄,除了火箭那样的力大砖飞之外,就只能靠离心力来维持稳定了。”

“看来卡门线以下才是我们常说的天空呐。天空真的是蓝的吗?还是说它太深了,我们看不透呢?”

“诶嘿,在我们常生活的世界里,天空确实是蓝色的。但随着你逐渐往上升去,蓝色就沉下来,一点一点的黑溢进去,让蓝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直到最后变成纯黑色,你就越过卡门线了。”

安德烈收回对窗外的凝视,回看黑暗中的鲍里斯。

“你的那根祖上传下来的登山杖还在吗?”

“啊豁,差点忘了跟你说,我把那个登山杖赠予我的孩子了。”

“也许他也像你一样喜欢冒险。”

“啊哈,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这根登山杖是为勇敢的人准备的,过去如此,未来,仍将如此。”

“鲍里斯,我不得不先走了,外面好像有人在找我。这一别,可能就要多年以后才能再相见了。”

“啊哈,乐观点。我们永远生活在同一片卡门线下,也永远同样向往着卡门线外的世界,这使得我们永远不会真正地分开。再见,安德烈。”

“再见,鲍里斯。”


寒风吹过,窗台上的日历摇摇晃晃,最终落到地上。

鲍里斯俯下身去,缓缓拾起日历。拂下灰尘,日期露出,1974年3月9日。

他抬起头,助手正巧赶来:“鲍里斯中校,火星七号探测器现已接近火星,剩余距离约1400公里。”

“不错,今晚晚饭让伙食那边的人准备些好的,给大伙庆祝一下。那个长挺高的小子可满意了。”手升起,日历便回到窗台上。

“预计多久着陆?”鲍里斯站起身来,简单整理衣领与衣角,便跟随着助手向指挥室前去。

“四小时后。”助手拉开指挥室的门。

鲍里斯大步跨进门,迅速扫视一遍所有的人。

他荡到控制台边:“技术员,现在距离多远?”

“中校,有1340公里。”技术员个子有些高,坐下时头可以够到鲍里斯的眼眶。

“有无异常?”鲍里斯看向屏幕,手指静止在空中。失焦,手指模糊在眼前,分成交叠的两片影子。

技术员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后又闭口不语。眼神由疑惑转为思索,再转为麻木,他回答:“姿态控制器在一分钟前反馈了一条错误报告。”

“错误报告?内容是什么?”鲍里斯有些颤抖,他转头望向技术员。

“推力器工作异常。”技术员答道,随后将脸甩到另一边。

鲍里斯跃到大屏幕前,视线紧紧盯着各项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在有序地变化着,随着时间而更改形态,易换测量值。一切正常。

距离仍在缩短。1320公里向着1310公里掉落,徐徐渐进。

好在没有发生错误,他回头呼出一口气,将要回到原位。

滴——

警报声唐突地出现,震颤每一个人。待鲍里斯急忙看向屏幕时,其上显示“着陆探测器正在分离”。

“怎么可能?”他伸手拍下进程终止的按键,再看往状态栏——没有改变。

几秒钟过去。“正在分离”在一帧的刷新中改为“已分离”。

“啊,这不可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鲍里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呵,就这么快,结束了?”

在控制室所有人的见证下,火星系列探测器日程上的最后一刻明珠被无情抛弃,扔向茫茫宇宙空间中。

“中校,探测器现在已经偏离航线,错过了火星。”

十秒钟过去,或者说十个世纪过去。鲍里斯左膝收起来,右膝立起;随即左手撑起地,右手左移右移无地放置,只好愣起。

他的面色仍然保持平淡,只是丝毫没有动。

“额呵。警卫员。”他抿抿皲裂的嘴唇,“去我的房间,帮我收拾一下衣物。”

“收到。”警卫员同样面色平淡,“库房该如何清理?”

“额呵,暂不清理。”




Chapter4. Reason


Chapter4. Reason


不在意时间的速度,稍一打盹,两年时光就成了回忆。

“安德烈?”

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于是他抬起头,四处寻找。

迷雾。奶油般流动的白雾笼罩了四周,让白日变得昏沉起来。他好像飘飞在白色的无尽的虚空中,找不到落脚点,只能孤零零站立。

“这是地面?”他蹲下身体,伸手舀起一汪地面上的纯白,像水一般在手中流淌着。

“不,我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于是他在白雾中继续向前行进着。地面与白雾的边界模糊不清,凝合结合固体,液体与气体产生的奇怪矛盾物。发毛的边沿直直伸向空中,像是岁月长出霉斑。

雾气愈发浓厚。纯白推着他向前走,向后退,向左转,向右看。

“有人吗?”他停下,脚踏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纯白中再次出现黑色的人影,飘忽不定,在缭乱的散射中波光粼粼。光线顿时收束,汇聚在二人脚下。

“你是谁?你来自于何处?”安德烈的眼模糊了,直向斟满的实在散逸处瞟去。

“我是后者,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那声音像是在海水里浸泡千年,吸透水,裹挟着无形的湿。

安德烈莫名伤感,眉蹙起来,向那片人影伸出手。

“上校,前方就是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了。”

安德烈的双眼猛地睁开。五十度的天,电扇的风都是滚烫的。

他从越野车上站起,遥望远方。白日的戈壁,空气在强光下粘稠地滴淌,沾湿人的衣,日晕横卧半片天空,伴随着沙尘四起,黄绿的野草稀疏地零落在土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日间审视拜科努尔。

混凝土从目光远点升起。

车门开启,他踏在水泥路上。

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在门前等候他。安德烈冲上前去瞅,不是鲍里斯。

“你好,我是阿列克谢·列昂诺夫,本次发射计划乘员的指令长。”身影向他行一个军礼。

“你好,阿列克谢,我是安德烈·伊万,后勤资源保障部与财政部的部长。我们曾在红场见过一面。”安德烈也行一个军礼。

“幸会。这里的早晨常常有雾。”阿列克谢走进早已打开的门,步入院落。

安德烈在后方跟从。左顾右盼,与记忆里的样貌别无二致。

“是的,这里一直如此。这里很复杂,在雾里容易迷失。”安德烈看向阿列克谢,“原来这里的负责人鲍里斯去哪里了?”

“因为一个事故被调走了。就是火星七号探测器提前分离,在附近失联那一段事。”

风沙漫天,安德烈一脸愁容:“世事难料。”

停顿一会儿,他继续说:“我听说分离后的探测器彻底找不到了,在太阳系各处都没有探测出来。这是真的吗?”

“对。”阿列克谢领着他跨入房间,“但有一件内部的消息,昨天才发生——消失的探测器传回来一段太阳辐射数据。”

“什么!”安德烈正将挎着的一蓝一绿两个行军包挂在门上,“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阿列克谢的语气降下来,“我原本提议向探测器发射一些指令,但新来的那位负责人对这些已经淘汰掉的事情不感兴趣,并不认同我的意见。”

阿列克谢端起桌上的铁杯饮下杯中水,靠近安德烈:“我找人分析那段数据,结果是太阳辐射强度和小行星带附近吻合——探测器竟然飘到了那里,还自动开启了传感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主要的还是近日我有些预感,让我想要去一探究竟。”

安德烈脸上生出一种惊愕:“预感?和云雾有关?”

阿列克谢准备喝下第二口水,一闻此语,顿时停下手中动作:“你也从雾中看到过东西?”

“对!”

两人许久都未开口,只是互相打量对方。

“实在是荣——”

“不必唠这些家常话,”安德烈摆摆左手,眼中闪耀着热烈的光芒,“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今晚大家都刚来,肯定都在休息整顿,我偷偷溜进控制室发送指令。”

“哦,这太疯狂了。而且,同志,我们甚至才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决定合作在刀尖上舞蹈了。”

“知道。但是,有时候一些疯感是极其关键的,就像你在上升二号时采取的头先进舱的策略一样。不是吗?”安德烈的脸偏过去,掩上门。

阿列克谢没有吐出任何一个字眼,仰起头,一口喝完整杯水。

“就这样,今晚行动,你去把警卫员支开,我溜进去。”安德烈抬高手,在空中比划,左手倒伏着偏转下去,右手回勾着上下波动,然后右手的两根手指交替摇摆,在空中飞舞。

阿列克谢左脚移到门前,瞟一眼窗外景象,移转右脚,踢到门槛。再踱回,摩到桌角,抵于桌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你是个疯子,但好在我们都是。”


银河在旋转。

淡粉的,浅绿色,抑或是深蓝的,此刻都在天穹上簇拥,鸟瞰大地,窃窃私语。

她们不经意地向这片亘古辽远的贫瘠之地洒下光芒,星火燎原,点燃仰望星空的人。于是,阿列克谢对着警卫员说:“所以,你幼时的理想是什么?”

警卫员比阿列克谢略矮几分,身倚栅栏,左手搁在右手上。短暂时间后,又拿起左手,改为右手靠左手;几秒钟,彻底放下两只手臂,略带弧度,夹住腰腹。

“上校,我幼时也曾注意过天。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懂,总是幻想着某一天飞到天上——就像您这样的航天员一样。那时我满心以为人人都可以参与这个事业。”

“后来呢?”阿列克谢缓缓坐下,向警卫员伸出手,警卫员短暂迟疑,紧接着也坐下。

“成年后,为了撑起我的贫穷的家庭,我只能前去当安保。努力多年,最终也只能混到现在这种身份。高级是高级了点,但是本质没有变。”

阿列克谢扭动腰部,使得完全与警卫员面对面:“确实,我是一位弥足幸运的人。”

“自那以后我便意识到,有些事实从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无法更改。”

“我觉得不一定呢。”阿列克谢的右手转到背部,轻轻比出一个手势。栏杆外的阴影中即刻出现一画异样的灰,缓缓蠕动。

“别叫。”安德烈握起手指抓住一只跳鼠,那跳鼠却左右挣扎,反从他的腕下遁走,钻入枯草,引发一阵窸窸窣窣的噪声。

“上校,栏杆外似乎有些异常。”

阿列克谢简单瞟两眼:“哦,那只是小动物的可爱声音罢了。”

“上校,警卫员的第一准则是相信危险永远存在。”警卫员起身,靠着栏杆往外望。视线左右徘徊,扫荡院落。良久,他再次坐下。

安德烈可以听见心跳声,自己的,以及警卫员的。他从栏杆下方的排水渠中探出头,移动左脚左手,再移动右脚右手,一米一米,匍匐到栏杆尽头的小门前端。

说话声在身后远去,安德烈摊开手掌,汗水顺着掌纹滴落。

回望栏杆后的世界,警卫员仍深陷话题中,安德烈便捏住门把,左旋六十度。锁舌弹开,没有声音,伴随着门撕开一道缝。他卡入门缝内,缓缓掩闭。

蹲在墙角,他叹出一口气。

转瞬之间,一个身影擦着他的肩走过。安德烈抬起头,是原来的技术员,从正门大跨步走进,视线直直掠过安德烈头顶,定在桌面的钢笔上。

执起钢笔,回头便走,一切事情都发生在三秒以内。

“真是烦死了。”技术员抱怨着拔开钢笔,甩几甩,向门外边吼道,“别吵吵嚷嚷的,我受够了。”

其快步离去,安德烈颤抖着站起,试探性伸出一只脚,无事发生。于是他小跑穿过走廊,一直到控制室内。

“长得太高也是有缺陷的。”他嘀咕着锁上门,按下控制台总开关。依然无事发生。

急切俯身看去,控制台的电池组早已被取走。他的双手扶在额头上。

眼中的光瞬间黯淡,然后又瞬间亮起。他摸着额头,几个箭步射上二楼,猫腰横跨天桥,直达仓库。

铁门在身体两侧移动,止于三号仓库A区映入眼帘的刹那。

电池组正遗弃般搁放在卷帘门口。

“还得我亲自搬。”

横跨天桥,回到控制室。

哐——

电池组被推入凹槽中,紧密卡住。安德烈搓起双手,随即揿下总开关。

嘀——

好在声音不大,安德烈环顾四周,无异常,便继续操作。

移动拉杆。屏幕上,指针缓缓漂移,最终停在小行星带中央。

敲动键盘,指令被输入到控制台的显示屏上,逐渐变长。

“开启摄像头,应该是这么写的。”键盘声停止。

他最后一次转过头,检查周围环境,最终将信号功率拧至最大,扣响发射键。

似乎发射成功?在控制室内的安德烈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变。呼吸声仍然是呼吸声,心跳声仍然是心跳声。寂静沉郁下来,笼罩控制室。

一分钟,他揿下总开关以关闭。

五分钟,他摸到另一侧的门。

十分钟,他沿着排水渠行进,警卫员摇着头叹气。

二十分钟,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深沉的夜从窗外溢进,是拜科努尔的夏季时光。

安德烈裹在凉被中,呼吸声渐缓。他沉睡在闪耀的银河星光下。




Chapter5. 越过卡门线


Chapter5. 越过卡门线


前来的帮手共有两人,技术员和栏杆边来的警卫员,一头一尾,站在梭梭树苗的两端。蹲下身,一个抱着树根,另一个抓着树梢,同时施力上升,梭梭树苗也便被二人合力提起。

领头者牵起树苗,带动后继者持续向前,在院落中以缓慢而又不可阻挡的势头前进,走出耐热合金铸成的大门,再调个头,绕着墙根往发射站背后走去,贴着混凝土墙,被晨光中扬起的风沙吹得半闭眼。

阿列克谢在风沙里挺拔,发尖顺风飘摇。

两位帮手就此松开手指,将梭梭树苗扔到一旁。

技术员转个半身。当警卫员双手撑着膝盖时,他转回来。

警卫员手撇开,脊柱竖起,对阿列克谢行一个军礼:“上校,祝您行动顺利。”

技术员嘴歪起,抖抖腿就有险胜梭梭树苗的身高,并不说什么,拉起警卫员趟到另一侧去。

疾风扫枯草,那两人过弯,在墙后隐去。

“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和美国人一起发射航天器,更没有想过我们还要和他们在太空中完成一次对接。”

阿列克谢仰望天空。他像一座山。

“不可思议的奇迹。我原以为我们每个人都会困死在这场无谓的军备竞赛中。”安德烈从后方走出,递过一把工兵铲,“你的铲子。”

“谢谢。”阿列克谢缓缓接过,握住那把铲子,他久久未动。沉默一段时间,他又望向安德烈:“尽管我才和你接触一个星期,但我坚定地认为,你是一个好的人。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收到任何探测器传来的信号,不过,你那天晚上展现出的勇气深深震撼了我,这就足够了。”

“过奖了,你更是位坚忍的人。”安德烈迎风敞开双臂。

阿列克谢踏步到另几棵梭梭树旁,开始挖掘。一铲,一铲,又一铲,一小块坑洞微微成型。他单手拎起树苗,插在坑洞中。

“前人栽下的树苗,如今竟已有数米高。”

不知何时,安德烈也抵达梭梭树下。他的眼眯起来,手摸向树皮上斑驳的纹路:“这梭梭树就像是人。你风沙越大,它挺得反而越直,就那么伫立着,像要捅破天。”

“马上我也要去捅破天了。”阿列克谢笑道。

“你,我,上一任负责人鲍里斯,还有这树,乃至所有苦干的人,都是好样的。”安德烈抱住他,“可惜我又要离开这里了。”

“真怪,明明我们才刚认识。”阿列克谢似有些哽咽,“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吗?”

“我有两个行军包,其中一个还放在我的房间里,因为我几个月后可能还要再回来;另一个我就要拿回家了,我打算送给我的孩子。”安德烈已经开始往回走。

“你的调动太频繁了,这使得你的分别很多,比如现在。再见了”阿列克谢行一个军礼。

“再见了。”安德烈也行一个军礼。


“那天他坐上越野车走时起了很大的雾。”阿列克谢这么说,与此同时他戴上头盔。

“上校,你的感人小故事怎么那么多?”瓦列里同样带上头盔。

阿列克谢停顿些许时间。

“他的车发动时,雾气忽然就现出来了。就像放电影,那黑白的光转眼打在眼帘上,就像眼前蒙了块薄纱。我就感觉,道路两边都有人影静默着为他送行。”

瓦列里十指并拢:“听起来像那些梭梭树长在云里。”

“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为迷雾和传回来的太阳辐射信号感到疑惑。”卡扣扣好的清脆声回荡在火箭舱室内。

“对了瓦列里,你听说过跳蚤实验吗?”安德烈靠在座位上,侧头看向窗外。摆杆正在进行最后的测试。

火箭晃动起来。两人早已受过足够的训练,对于此等程度的颠簸来袭,连手指都未抖动。阿列克谢调整座位角度时,朝阳的光芒正经过舷窗洒在他的脸上。

“当然知道啊。”

“如果说人类是跳蚤,那么卡门线就是那块盖子。我们都是要打破它的人。”

一声鸣笛,地上的跳鼠被惊起,一蹦便藏进树洞的阴影中。

汽车缓缓停住,在一排缠满藤蔓的路障前方,老树蜿蜒的虬枝正下。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止住,车灯也一并关闭。

“我原以为我真能放下那一辉煌的时刻而离去。”安德烈打开车门,跃到地上。

树林终止在山脚下,肉眼可见的边缘线向左右两侧不断延伸,直至消失在山峦环绕的地方。

微风拂过,树叶随风飘拂。晨曦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飘下,铺在地面上,于是眼中的一切都被光辉笼罩。

“我记得伏特加在蓝色的行军包里。”他将绿色的行军包放在孩子旁,“小伊万怎么还没醒。”

安德烈将视线投向戈壁滩尽头,能够看到一块金属的庞然大物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小伊万,起来!”安德烈将孩子抱出车外。孩子嘘嘘睁开惺忪睡眼,疑惑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接下来,一定不要眨眼!”

“行啦行啦,马上就要发射了。”瓦列里闭上眼,头盔面刷上一层白。

又一次颠簸,摆杆迎着日光伸展开来。于是阿列克谢伸出手来,让手指也承接住落光。

“倒计时十秒。”广播在作响。

“十。”阿列克谢回忆梭梭树的模样。

“九。”他产生些怅然若失的道不清的感受。

“八。”他思量火星七号失联后传回来的太阳辐射信号,和未得到答复的遗憾。

“七。”他发觉到视线模糊,白雾再度来到他的面前。

“六。”他默默为发射场工作的所有人道谢。

“五。”他构想着鲍里斯是一个怎样的人。

“四。”他赞扬安德烈的对于疯感的阐述。

“三。”他徘徊抉择时刻,他选择走这条路的那个下午。

“二。”他播放在上升二号出仓的画面,蔚蓝的大地成为一颗晶莹的球。

“一。”他想象世界民族大团结,人类文明正携手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点火

朝阳与火箭共同上升。


小伊万注视着那一片光耀。

远山,戈壁滩,树林,父亲和他自己,都被弥漫的光填满,升华在圣辉中。

他伸出手来,张开五根手指,要抓住那一抹亮白色。


那位警卫员仍旧在栏杆附近执勤。

他腿一蹬站上栏杆,目光锁定在升起的光点上,瞳孔剧烈震颤。

嘴张开,要说出什么,要喊出什么,急切喘息,最终闭上嘴。

光点就要去到视野之外,进入帽檐的遮挡后,他掣手扔飞皮帽。

他终是释怀地笑了。


技术员从绿色的雨棚下抓起一杆大列巴。

震颤。雨棚上积累的沙尘抖落,他没回头。

一双大手从他嘴前提走大列巴,技术员瞬间弹起。

“库房管理员?干嘛。”

“真是奈何不了你这人了。嘿嘿。”管理员递出蜂蜜蛋糕,“这会儿我自掏腰包。都和美国人搞火箭了,大家吃点好的也对。”

技术员接过,一口咬下,头微微后偏,余光正瞥着天边。


“啊哈,现在列车行驶到了哪个位置?”他的八字胡左右摆荡。

“鲍里斯,我们正在经过拜科努尔。”

鲍里斯在车厢中窜行。逆着人群,他与列车上的人们摩肩接踵。“啊哈。对了,把我的望远镜递给我。”“行。给你。”

火车行进,车轮在铁轨上颤动,令哐哐声填充整个车厢,让本就拥挤的空间如同针眼。

“啊呵,同志,借过一下。”鲍里斯侧身穿过一位正在喝伏特加的男人,抵达车厢尽头。

他拉开车厢门。

步入平台,他沐浴在阳光下。

遥远的天幕,有一处格外明亮。

不待时,他拉开镜筒,细瞧那一块亮斑。镜框围起的正圆形内,火箭化作飞星,正在蔚蓝天幕上冉冉升起。



上升

科学家研究的是已有的事物,而工程师创造的是从未存在过的事物。

von Sköllöskislaki Kármán Tódor

向下不需要帮助,只有向上时需要。

von Sköllöskislaki Kármán Tódor




颤抖仍在继续。

眼中的一切事物在抖动中成为双影,交错叠加,像打翻的黑白墨水混在一起。

超重。阿列克谢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他的重力,咆哮着将他压制,动弹不得。

他看不清高度仪,只能勉强感知到高度仪上的数字正在猛烈地跳动。

“火箭助推器分离。”

爆炸螺栓引爆,一朵紫罗兰在天幕尽头处盛放。

他望向窗外,纯净的黑色流入蔚蓝中,天地顿时形分成两重世界,太阳在天地交接的地方闪耀。

大气朦朦胧胧,日晕真真切切。

收回视野,他凝视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倒影同样凝视着他。

他思索着:“在世界的另一端,会不会有人正在历经同样的故事?会不会也有仰望卡门线的人们?”

一阵推背感传来。

电子音开始播报:“已越过卡门线,整流罩分离。”



越过卡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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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问天


Chapter1. 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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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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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似海。

海潮涌上滩涂,激起浪花飞迸,簇成一丝丝云。

云执起一抹白,轻轻着上一汪靛蓝。

靛蓝蹙起眉,骤然一瞬,一滴泪滚落,缀在深空惊觉时。

一束眼光透进。

苍穹立刻凝住了,在人影踌躇的地方。

人影拈一支笔,持一手书,缓缓书写。

“2016年2月3日。

“自我落入这由无尽迷宫构成的牢笼以来,三年五载从未如此凝望一颗星。

“那颗星在我醒后突然出现。着实反常,在黑暗侵袭肆虐的今天尤为如此。”

谢尔盖踱到近旁,将一瓶伏特加轻轻摆在桌角。

他倒伏在椅子上,似乎全身都没有了力气:“拉里。”

人影觑谢尔盖一眼,然后又将眼神转移到日记本上:“今天来了多少人。”

谢尔盖逐渐伸展手臂,撑在椅子上,逐渐升起来。椅子摇摇晃晃,好在他及时站起来了:“今天有五人卡入。据他们所说,他们所在楼层的大部分前哨站都已被毁,他们在无意中逃亡至此。

“根本连接不上网络,这些笔记本电脑现在和废铁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向上帝祈祷,黑暗侵袭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

谢尔盖偏转头:“拉里,那个笔记本是哪里来的。”

“啊,”拉里提起笔,挨在颈边,“亚当之前送我的。今天第一次拿出来写。”

“你和亚当关系挺好的。”谢尔盖决定另找一把椅子。他转过身去,夹克的边沿将桌上的剪刀扫落。

风吹过。拉里的衣襟像船帆一样鼓动。

桌腿抖动,伏特加落下,在地面上滚动,滚到了三周后,正在写新一页日记本的拉里身旁。

空白的纸页上,笔尖静静滑动着,似在茫茫白雪中独行的旅者:“2016年2月24日,今日新增人数,2人。”

察觉到一丝目光,笔停下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尔盖佝偻着腰晃进房间。

谢尔盖有气无力,语声在空洞中拉得冗长:“拉里,组长要通知我们一些事。”

两片影子在云层上蠕动,寒风凛冽,脚印被掩埋。遥远的天幕上,那粒光点愈发清晰。

“组长要通知什么?”拉里低头一扫,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脚步声又放缓了些。

“对了,谢尔盖。你全名叫啥来着?这么久我都不知道。”拉里扫下肩上的灰尘。

“谢尔盖·伊万。我父亲觉得起这个名字显得朴实些。”谢尔盖打了个哈欠。

“啊,我还从来没了解过你的父亲。”拉里似乎来了一些精神。

“对于他我没太多可说的。自我出生后一直到掉进这里以来,他基本上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几次。”说到此处,谢尔盖短暂地停顿。

“如若现在他还在世,大抵有八十岁了吧。”谢尔盖将眼光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天外,“我近日总是能感到他的目光。”


步入此处最大的云山,理查德正站在门口。

“组长好。”谢尔盖先言一声。

“组长好。”拉里也道一声。

组长只是摆了摆手:“没必要喊。没必要喊。”

跨过由稀云组成的门帘,步入山内,组员们盘腿坐在地上,其他流浪者拥在四周,金斯莱挺于中央处。

寂静。沉默为这片永昼抹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夜。

人大抵已然来齐。理查德跨进门,站定中央,靠在金斯莱旁。

他从文件夹中掏出一沓纸,缓缓看着,放回去,又再掏出一张,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终于开口了:

“各位,经过近日我与组员统计过的结果,黑暗侵袭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态向着高编号的楼层进发。

“也许,在两个月后,黑暗侵袭将会到达我们所在的楼层。”

拉里听出,平日沉稳的组长,话语声中竟有一丝颤抖。没有人说话。

如同失了魂一般,拉里往回踱去。

谢尔盖随在后方。又一阵风吹来,他不得不将他的夹克又拉紧了些。


视野之内空无一人。理查德和金斯莱立在平原边缘处。

理查德又往前踏出一步,让双脚踩在平原的毛边上。眼镜摘下,他老了十岁:“金斯莱。我不知你近日是否注意到了天空中出现的那颗星?这几天它似乎更亮了。”

“当然,从它还是一片模糊的光晕时,我就意识到了。这很奇怪,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在天空中看到过任何一个发光物。”

理查德低下头,食指与中指靠在鼻背上:“这个楼层从来没有出现过星辰吗?”

“从来没有过,这是楼层性质,不可能改变。”

理查德抬起头,又戴上了眼镜:“那这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那个发光物很明显在卡门线外。我记得你曾提到你接近过卡门线。”

“是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现在想来,仍记忆犹新。

“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卡门线下生活。日复一日,碌碌无为。

“或许我太过于理想主义了。一日,再次凝望天空,我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上去看看,如何呢?

“就在那个平常的一天,我独自向上飞去。穿越对流层与平流层是容易的,但容易也就到此为止。从变温层开始,舒适度急剧下降。在先前,体力已消耗大量,在突变的环境下,这些缺陷被放大了。那里仅有逐渐稀薄的大气,在你向上攀升时逃逸;以及难以揣摩的气流使得飞行状态摇摇晃晃。最重要的是温度,在距卡门线距离仍在时,温度便已降到冰点以下。最终,在距卡门线一段小的距离时,我难以招架,几近休克,从空中坠下。我险些死在那里。

“但我并不为那次冒失而后悔。在卡门线附近,你能看见终生难以一遇的景象。海一般深沉的靛蓝,抹在上下左右前后任一个能看到的方向,高空冰晶在光线照耀下熠熠生辉。在那之后,我便意识到,天空并非不可超越,只待勇敢的人去点亮那片心火。

理查德并未说什么。

他再一次抬头望向那一片靛青。星光依旧。



Chapter2. 向上!

Chapter2. 向上!


“黑暗侵袭来了后会发生什么?”那流浪者突然抬起头。

亚当一时语塞。方才,亚当叫上这位流浪者,一同将袋中的冰糖倒进推车里。

“这么说吧,”亚当拣起一块冰糖,夹在手中,“天会逐渐暗淡下去,然后又没有光,这些冰糖的产量将会下掉,直至摔到地上。届时,我们只能吃空气。”

“但我听说还会出现一些原本不属于该地的实体。”流浪者继续追问。

“不确定。”亚当将冰糖向袋口掷去,冰糖在边缘处弹跳,摔到地上。

“等到那时候我们会干什么?”流浪者把袋子完全提了起来,袋中的冰糖在摩擦下发出声响。

“到时候会有M.E.G.CN的支援过来。”亚当伏下身去,要拾起那块冰糖。

“原来如此。”流浪者身体一顶,冰糖瞬间哗哗地落下,波浪般涌进推车。

那位流浪者走远了。汗珠落下,亚当从怀中掏出对讲机:“谢尔盖在吗?最近与总部的无线电联络恢复了吗?”。

“没有。”

“今天的太阳要把我眼睛闪瞎。”亚当仰望太阳,云在阳光下绽放。

“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太阳。”

亚当短暂愣住。随即他冲到光线直射的地方:“那天上的发光物是什么?”

“?”谢尔盖将对讲机揣进兜中,大跨步向门外走去。

空气微微颤动。寂静寥落而人声鼎沸。

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云山门帘外的光穿过薄雾透射进来,一片花白。

跨出门帘,他不由得伸出手臂以挡住强光——庞大的火球在远方疾速下坠着,点燃了海面与天空。

谢尔盖定在门前,久久未动。

火球的高度逐步下降。海面上,模糊的红晕转变为真切的光斑,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炸开,浮光跃金。

穿过对流层。强大的气流冲击着中央云团,云像撑起了帆。

坠入汪洋。先是水位陷下去,像被砸了个窟窿;紧接着是震荡;最后,无数水波叠加而成的怒涛环绕着撞击点跃起,天边顿时挺起一座塔。

水汽四溢。

“全体组员听到,”对讲机那头传来理查德的呼声,“原地待命!我先去北极点查看情况。”

谢尔盖缓缓蹲下,终于坐在地上。

抬头仰望,那颗星竟已消失不见。

“已确认无危险,”理查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斯考特穿好装备过来,其他人不动。这火球,是一个探测器。”


烈焰升腾。火舌窜动,舔舐着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空气融化了,连同着拉里的五官糊成一团。

拉里缓缓掏出笔记本。一页一页,翻到记着2016年2月27日的页数,他提起钢笔,笔尖记下:“今日新增人数,3人。”

呼哧。

“谢尔盖,要我说,那组长应该是让你来当才对。你可是我们这儿年龄最大的人了,同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人了。”放下笔记本,拉里拾起一块煤,向炉中掷去。

噗。

谢尔盖蜷着身子,只是盯着炉火。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汪洋附近也一样,只有个位数的温度。”

火仍不够旺。谢尔盖又翻出了那个装着伏特加的行军包。双手在包里翻动,不多时,抽出大摞废纸。

谢尔盖将纸摞好,边沿对齐,抬头看向桌上:“拉里,你看到剪刀了吗?”

“没有。”拉里凝视着行军包。

谢尔盖只能把废纸一张一张抽出,揉成一团,然后扔进火中。拉里用手支撑着下巴,转头望向他:“你的包怕是在前室也已经绝版了。”

谢尔盖突然停住了。拉里觉疑,于是走过去查看。

一张发黄的纸被拈起,铺在地上,然后碾平。其上是一个相当潦草的蜡笔画,画面中仅有一个火箭。左下角则用铅笔标注着时间:1975.7.15,笔迹显然是成年人风格。

“哦,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的画,我原以为它已经遗失了。”谢尔带的双眼紧盯着画不动。

“画的火箭居然是真实的比例。”拉里试着把脸凑近些。

“这是我与父亲之间仅剩的回忆了。”谢尔盖仰起头,闭上眼。

沉默良久,他缓缓回忆:“那时候我才5岁。

“难得一见的父亲忽然出现在傍晚。这一次他告诉我,他要带我去一个神奇的地方。

“行程无疑是寂寞的。我只能在车的后座上翻来翻去,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由城市转为郊外,再转为稀树林,一直到最后进入深山,伴随着暮色将一切笼罩,我逐渐沉入梦中。

“我是在晨光熹微时醒来的。父亲将我从车里抱出来,告诉我,接下来,一定不要眨眼。

“那一瞬间,我看到远处的原野上,一块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直直地向上飞去,拖着耀眼的等离子烈焰,拉出一串浓厚的烟幕,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父亲说得对,如此场面要是眨眼可得有多可惜。

“一段尘封的故事,如今竟被这张纸揭起了。”谢尔盖用力般注视着那张画,似乎想要回到那个早晨。怅然若失,但随即他释怀地笑了。

“啊,火箭。咦,你那个火箭和刚刚发现的探测器有什么关系吗?”拉里猛地抬头。

“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的火箭是联盟19号,上面根本没有装载探测器。”谢尔盖折起画作,将其放回行军包中。

“但我们确可以去看一下探测器情况。”他又站起来。


钉鞋敲打着冰面。声音从脚下溢出,顺着冰痕向着四周蔓延开去。

喘气。呼吸声环绕在耳边,长久氤氲,挥之不去。

这里就是北极点,时间凝固的地方。

辽阔无垠的冰川上,只有两个人影在行走。

翻过旧营地,一块巨大的残骸矗立在百米开外的冰层上。

“几乎都被烧毁了。还好汪洋的水给了一些缓冲,致使它不至于摔碎。”理查德回过头,迎向了走来的两人。

他抬起手臂,指向残骸上的巨大徽标:“CCCP,这是苏联的探测器。”

拉里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

长久无言。

理查德伸出手,靠着CCCP的徽标,仿佛下一秒徽标就要褪色,消逝。

“很有可能,”理查德开口,“卡门线外的空间与前室连通。”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拉里,转移到谢尔盖身上。

“回去后,不要让其他流浪者知道,这可能会引起骚乱。

“现在,有个很严峻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以后该作何打算?”

拉里靠近谢尔盖,谢尔盖嗫嚅着。

“我先前与金斯莱短暂通讯。”理查德又再次看向探测器,“经过与他的商议,我们一致决定,去探索卡门线外的空间。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谢尔盖的思绪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他看火箭升起的那个早晨。火箭引擎迸发的巨大光亮,映亮了整座山,也映亮了他的心。

“造火箭。”

掷地有声。

拉里急忙将头偏转,望向谢尔盖:“这真的可能吗?”

谢尔盖埋下头:“或者航天飞机,这更可行。”

另外三人没有说话。

“我承认我有些理想主义了。”谢尔盖也扭转头。视线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今天不需要现实主义者。”理查德提高声调,“有时,世界恰恰是被理想主义的人拯救的。记着,把这个计划通知其他组员。”

Level ZH 1866的天空从未如此明亮过。

“计划的代号是,‘向上’。”



Chapter3. 遗憾以后

Chapter3. 遗憾以后


这里的天空一直清朗。过去如此,未来也必将如此。

秉持着如此的信念,拉里深吸一口气,跨进门帘。

巨大的钢架结构从下方一直延伸到顶端,电焊火花的光在云山空腔中闪烁。

理查德站在钢架顶端。望见呼叫的所有组员都已到齐,便跃下来。

“记住,黑暗侵袭掐断了信号,我们完全无法和M.E.G.CN总部取得联系,因此,指望总部来支援我们是不可能的。

“由于建造航天火箭的耗资巨大,我们必须要动用楼层外的力量。”理查德扫视每一个人。

“昨天,中央云团北部出现了一团通往雾墟的云雾。拉里,你和你身后的三人前去雾墟以到达地下室。我接到消息,那里的前哨站已经重建成功。去到那里,寻求前哨站驻军的帮助,交换液体燃料与金属材料。”理查德走到拉里面前。

“组长,”亚当盯着拉里,“拉里是我们小组当中年龄最小的人,由他去执行这项不确定性高的任务难度很大。我过去曾探索过该楼层,经验较丰富,我去为佳。”

拉里有些惊愕地望着亚当。

理查德注视着亚当。短暂过后,理查德应允了:“好。那么,拉里,你来接手亚当的任务。”

“以上,就是最开始的境况。”拉里这样对谢尔盖说。

“本来应当是我去的。”拉里的声音在颤抖,“说真的,我对不起他。”

“该死的雾墟的雨夜。印象中,亚当是一个相当幽默,爱笑的人。”谢尔盖将一团纸扔进火堆中,“只能那样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默认他们回不来了。”理查德为手中的钢笔盖上笔帽,“除了寻求群众的力量,我们别无他法。

“我马上召集所有的流浪者到中央云山。”他站起身,缓步移至门外。

拉里跟随着理查德离去。

谢尔盖拉开柜门,翻出他的行军包,然后提起伏特加。

昏黄的瓶身上,包装纸已被摸得模糊。

转动瓶身,直到其上映照出自己枯黄的脸,在不平的玻璃上拉伸,变形,熔融。似乎这样能与那个年代更近一步。

光斑跳跃。


谢尔盖的身形移动在走廊上。

“这里是办公区。中央云山在那头。”走过拐角处,谢尔盖对一个黄袍人说。

或许是语言不通,那人反而向另一侧走去。待谢尔盖回头时,那人已然消失不见。

房间门一扇一扇从身体两侧掠过,由密集变为稀疏,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直到跨出门外,一切逼仄顿时化作无尽的空。

云层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梦幻的靛青色彩。汪洋如同一面梳妆镜。

“啊哈,你好。”远处的一人向谢尔盖招手,然后伸手指向一个方向,“中央云山是那个地方吗?”

“对。”谢尔盖加快脚步以逼近那个人。

“啊哈,我在这里迷路了十多分钟。大概活动已经开始了。”那人似乎有些尴尬。他挠挠头,局促地收拢双腿,“我叫查理。”

“我叫谢尔盖。”谢尔盖打量查理。翠绿的大衣用其极宽阔的衣襟掩住了脖子,黑色的长裤耷在鞋跟上,比头还高的绿包单扛上肩,色略深于大衣,一柄老式登山杖捏在手心。

两人并肩行走。

“你也迷路了吗?”白色的雾气从查理的嘴边冒出。

“差不多。”谢尔盖随意支开话题,“你的登山杖看起来历史相当深厚。”

“啊哈,对呀。我的父亲早年因病去世,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的母亲将它交付给我,告诉我这是父亲为勇敢者准备的。啊哈,后来我确实没辜负他的期望。我凭借这登山杖趟过雪山,登过火山岩,渡过滔滔大江。”查理显得相当激动。

“你确实是一个相当勇敢的人。”谢尔盖点点头。

“啊哈。以及,我还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查理看向登山杖,“我曾在独自登阿尔卑斯山时意外滑落到石崖,通讯工具落在在岩壁上。我就是凭借这根登山杖才将通讯工具勾下,联络到救援队。那一次是真惊险,现在在我的腹部上都能看到那次意外留下的伤痕。”

谢尔盖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已近门帘,理查德的声音传出:“我明白这个消息非常令人震惊,但是请大家先安静下来。

“在这种猜想之上,我们计划制造航天火箭,去往卡门线外一探究竟。”

“借过一下,我们坐坐。谢谢。”谢尔盖走到人群的最后一排,与查理并坐在一起。

整理好衣角,谢尔盖也看向了台上的理查德。

“但,我们的时间只能支持至多一人到达卡门线外,对于其他任何一人而言,一切付出都将与他无关。被送到卡门线外的那个人的命运,我们无从得知。”

理查德的眼光有些黯淡,随着话语的继续而逐渐沉郁下去。

“我们开展这项计划,仅仅是为了看见我们所不能看见的。仅此而已。”

停顿许久。理查德凝望着在座的人,眼中的脸有平淡的,麻木的,也有疑惑的。

“计划进行到此处,我们的金属材料与燃油急剧缺乏。

“因此,我代表整个ICER小队,请求在座的各位能够供给我们一些金属材料。感谢。”

理查德孤身一人站在台上。遥望人群,密密麻麻,缓慢起伏,像一片呼吸着的海。

沉默。

“供给完全是自愿的。我理解,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这样一个不会使现状有任何改变的计划,对大众来说还是过于遥远。劳烦大家坐在这里。万分感谢。”

意料之内。

门帘外闯入的风吹起了理查德单薄的衣角。摆动,震颤。

理查德的头低了下来。

他转过身。左脚迈出一步,右脚迈出一步。左脚,右脚,左脚。一步一步,向门外踱去。

“等等!”

众人一惊,回过头去。一个人影站起来。

“查理!?”谢尔盖尽力压下惊异之感。

查理只是提步跨过一排排坐席,荡到理查德跟前。

他转过头去,他伸出手,他往背后摸去,他擎起一根登山杖。

“这登山杖是给勇敢的人准备的。很明显,你们比我更配拥有这根登山杖。”

双手缓缓放下,他将登山杖置在了理查德手上。

“感谢。”理查德用尽全身力气握住。

“等等。”

这一次的声音有些苍老。

众人一惊。一位老人缓缓挺直腰,从席中移出,另一个老妇紧随其后。

不待老人上台,理查德搁下登山杖,拥至老人身前。

老人缓缓举起拐杖:“这根,是,金属的。”

理查德将拐杖推回:“拐杖对您太重要了,我们不能收它。”

老人笑得咳起来,他拍起身后那位老妇的肩:“没关系,还有人肯帮我。”

“那位是您的老伴吗?”理查德的手定在空中。

“什么老伴儿,那是我妹妹。”老人又笑起来,将拐杖放到理查德的手上,扳下理查德的指使其紧握。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要干什么,加油干就对了。”

“等等!”

众人再一惊,再次回过头去。一个高瘦的青年钻出。

他有些仓促地窜出坐席,踮着脚小跑过来。

“额,这是我的几个多余的铁杯。这里提供了足够的纸杯,使用这些铁杯已经没有必要了。”

那个人郑重其事的将铁杯递给理查德。理查德不得不先将拐杖搁在地上,然后再接过铁杯。

“好吧,我承认这确实有些装的成分。”青年尴尬地笑了笑,“但那没关系,至少我曾出过一份力。”

语毕,他快速走离。

理查德挥手感谢那位不知名的青年:“让后来的人记住,我们曾征服过这片天空。”

啪。

啪啪。声音急促起。

是有人鼓掌。

掌声逐渐顺着坐席蔓延开来。

第二个人鼓起掌,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乃至更多。掌声雷动。

“万分感谢。”

人们一个一个站起,拥至台上,理查德被人们的热情四面包围。金属在地面上堆积,在人们的注视下垒成珠峰。

谢尔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前维护秩序:“请大家不要拥挤。放在地上即可。”

“你们是不是还缺一些燃料?这里有。”有人喊道。谢尔盖转头往门帘外望去,一个黄色身影提着桶飞奔而入。正是先前所见之人,其口音让谢尔盖感到陌生的熟悉。

那人连滚带爬登上台,将油桶扔在地上,而后嚷着要拿更多过来,正欲离去。谢尔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停下,你是谁。”



Chapter4. Reason

Chapter4. Reason


“鲍勒·米勒。”

黄色连衣帽落下。下方是一片炫酷的秀发,再往下是一双卡姿兰大眼睛,一挺高耸的鼻梁,一抹完美呈现黄金比例的红唇。

“谁?!”理查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同样转过头去。

没有在意完全僵在地上的谢尔盖与理查德,鲍勒自顾自地走向金属堆:“其实我一开始就撞见你了,但是我觉得那个时候就表明身份实在是太不雅观了,这个时候出场更帅气点儿。

“你可不知道我干了票大的,这会儿全部人都必须要对我佩服得八体投地。”

谢尔盖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拼尽全身力气大喊:“有窃皮者!”一脚踢出,鲍勒被这一脚的力度轰进金属堆。

“快停下,那不是窃皮者!”亚当从门帘外疾驰进来,赶忙控住谢尔盖。

“你还活着!”谢尔盖双眼瞪大,打量着亚当,浑身颤抖起来。

鲍勒一个鲤鱼打挺,支棱起来:“别表现的像个乡巴佬一样,听我跟你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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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实当天我掉入眼泪之后,我第一个来到楼层是个神秘的池子,没错。

“那里真的是黑的要命,除了那一些绿色的光,看起来贼诡异。

“我用了那个神秘闪光灯去照,这个闪光灯居然跟出了问题似的,根本照不出来。

“然后我就这样在那里游荡。等了好几天,我记得好像到2号才出来。我都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黑暗侵袭这档子事,也许是因为那个楼层编号太高了,又或许是因为这楼层本来就够黑,不能再黑了。

“出来的话,我是在那里疯狂跑,然后跑到一个很亮的地方

“我跟你说我没去过那儿的人真的不知道那儿有多漂亮。

“但在那里我啥都没找到,因此我只能继续往外卡了。所以我同样是采取了一开始的方案,就是跑,然后那里又跑到一个很黑的地方,自己跑半天,然后发现我跑到那啥啥迷宫了。

“进去的一瞬间特别晕呐,跟你说真是遭了老罪。又在那儿游荡许久,然后找到了什么组织,忘记叫啥名字,反正他们说给我吃点东西,哎呀,我饿好几天了,终于可以吃到人吃的东西了。他们不让我出去,说那个出口很危险啊,我说你这危险也比在这儿死待着好嘛。

“那些人根本没有我这个纯血日耳曼人专业。反正就没管他们那些人说的话,然后就跑进一个黑色门里面。

“真的,那里超级诡异的,一大堆黑的,白的,全部糊我眼睛上了。我当时的头那个晕了,然后一直倒倒到一个看起来难以描述的空间那里,就跑到那个天黑了的沙漠去了。

“我就打开手电筒。这下最恐怖的来了跟你说,沙漠的天上飘的到处都是大眼珠子,给我吓得。然后我直接猛钻进那个像金字塔东西里面,里面一堆管道。

“我感觉那些眼珠子来找我了,就赶紧卡进管道里了。

“这一下好了,我爬进了一个隧道里面,隧道里面就是黑乎乎的,可能是黑暗侵袭的影响吧。

“那群笑魇就在疯了似的追着我边追边在那笑,然后我只好卡进火车里去了。

“还挺好玩,那火车后面就是个泳池子

“那泳池里就没啥可说的了,反正在当了一会就跑到那个更大泳池子里去了。里面热得像蒸笼。

“我在那儿荡了一会,顺便喝了点杏仁水。这下头不晕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又出现了大片雾气,雾气里还可以听到有人在大喊,把我吓得激灵,我就问谁在那儿,然后里面人居然还回答了,还让我去救他,我在想那声音咋那么熟悉了?冲进去就发现原来是亚当。

“那亚当原来被猎犬给掳走了,我一脚就踹飞一个猎犬把亚当抱了回去了。

“刚抱回去发现斯考特要被那个猎手给抓住了,他们真是笨呐,有枪都不用,然后我拿起枪就把那猎手给毙了。

“然后最后耗到天亮,那个雨把我淋得焦湿,冷死了。

“我跟你说我的收获还不止这些呢,就他们说他们缺什么燃料之类的,然后我就立马就带他们去那个地下室里去,找前哨站那群人。用我拿到那个猎手尸体,跟他们交换一大堆燃料,他们那边还有些人跟着我走回来了。



“就这些事了。其他人在办公区,燃料我放仓库了。等我搬过来。”话音未落,鲍勒抬起脚,瞬间跳到门帘外,“厉不厉害你鲍哥。”

“亚当,”理查德左右徘徊,脚步急促,一会儿扫视亚当的样貌,一会儿掂量燃油的重量,“你,没事吧?”

“组长,我现在的状态丝毫不亚于泰森。”亚当与过去别无一二,他凝望手中被摔破的表,嘴唇微微下弯,“我的死讯并不是团队里最大的误解。”

理查德摸索腰包,提出对讲机:“拉里,你在干什么?”

“组长,我,在裁玻璃。”拉里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

“好,你马上过来一下。”理查德收回对讲机,再次看向亚当,“辛苦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组长。”亚当提起地上的油桶,“这些燃料的质量算顶尖了。”

谢尔盖总算回过神来。他深呼吸,顺带扶起了墙上将倒的铁棍。

亚当摒起双唇,眼光向门口一溜:“哦,这么快就来了?”

拉里走进门,一抬眼便望见亚当,下巴几乎要落到地上,动了几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闭上眼,尔后缓缓睁开。

“拉里,没想到你还是小孩子。出点事就像要了老命一样。”亚当蹿上前,将手搭在拉里胳膊上,“不要小看我了,我命大得很。”

谢尔偏过身子,耳语拉里:“他被鲍勒救了。”

“谁?”拉里的头偏转过去,意外撞到亚当的牙。

“不要那么大惊小怪。”亚当对着破表检查自己的口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人群环绕航天器残骸,簇成一眼奇观。

理查德急匆匆地跑近。看向正在拆卸航天器的人们,他大开嗓子喊道:“看到陀螺仪不要拆!看到陀螺仪不要拆!”

“这个是陀螺仪吗?”一个孩子向理查德展示他拆下的仪器。

“不是。陀螺仪有点像一个球。再找找吧,孩子。”理查德拍拍孩子的肩,立刻跑离。

孩子似乎有些失落,将仪器扔到冰面上,继续前去寻找所谓的“球一样”的东西。

一位穿着翠绿大衣的人弯腰拾起仪器:“啊哈。谢尔盖,你看看。这仪器上有根完整的天线,还有个凹槽。以及,仪器外壳上面标了一些磨损的俄语单词。”

谢尔盖从背后走出,手中摆弄着什么:“查理,我也刚发现了一个摄像机,里面刚好有颗电池。对了,上面的单词有一个较清晰的是‘太阳的’。”

“啊哈,”查理从谢尔盖手中拈过电池,放在仪器的凹槽中,“严丝合缝,看来这个槽是用来放电池的。我听说探测器降落时,这些仪器会自动开启。但显然,这一次探测器坠毁,它们显然没机会打开了。有点可惜。”

“说不定还能手动开启。”谢尔盖将摄像机搁到行军包中,紧挨着那瓶伏特加。摄像机下方似乎还存在着什么,以至于其无法被平放。

“啊哈!说到手动开启,我就想到了我在阿尔卑斯山遇险时,那个通讯设备的显示屏坏了,我手动打开了它。或许方法是一样的。”查理伸出手指,想要撬开边沿,没有成功。

谢尔盖伸手掏出包中的障碍,竟是遗失多日的剪刀:“我这里有把剪刀,你拿去试试。”

“啊哈,总比空手好。”查理尽力将刀刃塞进缝中。尝试多次,终于撬开。

打量着内部,视线下仅有繁密的电线,其中一根突兀地伸出。

“啊哈,对的,就是这根。”查理伸出手捏住这根线,将其接到电池上。瞬间,仪器内的红色灯亮起。

两人殷切期望着发生什么事。只可惜灯只亮起几秒,此后便熄灭。

等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一切照旧。

寒风吹过,查理的双手颤抖起来。

“还是继续工作吧。”谢尔盖接过仪器,垒在摄像机上方,“顺带一提,我最近梦见了我的父亲,还在梦中与他说话。”

“啊哈,那挺好。突然变得好冷啊。”


理查德一路小跑,回到中央云山旁。

正欲跨过门帘入内,他撞见两位流浪者抬着担架走出。白布盖在担架上,隆起人体的形状。

金斯莱从门帘中探出头来。

“先前发现的那人情况如何?”理查德心中已有答案。

金斯莱抬头,喙指向担架:“低温症导致的并发症以及伤口感染,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他望向远方:“那人死前告诉我们,雾墟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理查德顺着金斯莱所望的方向极目远眺。视线尽头,“眼泪”在海面上缓缓旋转。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查理掀开大衣。

大衣中仅有一层毛衣,寒气顺着缝隙灌进来,逼得他面部抽搐。

极快地从内胆中攫取出手套戴上,他回过头,鼻尖刚好与鲍勒挨在一起。

“你的包好大。”鲍勒绕至身后,细细地打量查理的包,伸手触摸,是粗糙的皮革,在长年累月的浸泡与失水中变得僵硬。

理查德拉过鲍勒,紧贴着对着他耳语:“人家被你吓到了。”

查理听见,只是回头说:“啊哈,我没那么胆小。”

旋即他也走到另两人身前:“你是那个,鲍勒,是吧?我听谢尔盖说,你是这里的传奇。”

鲍勒有些惊讶,此前他的队友还从未这么称呼过他。诧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那当然,我是这里最厉害的人,有什么办不到的叫我就是了。”

谢尔盖对着查理嗫嚅:“我没这么说过吧。”

然而查理继续对着鲍勒聊:“啊哈,确实。相信自己是好事,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做出更伟大的行动。”

“什么样的事算作伟大?就这一点我觉得我也办不到。”这么久以来,鲍勒第一次有疑惑。

“啊哈,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如此,你也相信你能做到伟大。”查理表情变得严肃。

“自然。我们都将成为伟大的人。我要去视察拆卸情况了,毕竟我是非常精通航天器构造的,至少我相信这一点。”鲍勒向后退行几步,然后旋转身躯向远处走,又短暂回过头,然后继续行走。

“啊哈,谢尔盖,你们不要太过于偏见一个敢于侃直的人。”查理的双手挺进大衣兜中,伴随着风牵着布料飞腾。



Chapter5. 越过卡门线

Chapter5. 越过卡门线


远远地看,一位全身漆黑的人正在云山门前放风。

拉里与亚当继续走近。已经可以看见那人的眼睛与牙齿,是身体中唯二白色的地方。

“这年头,笑魇都要出来打工了。斯考特?”亚当走到那人前,喝一声。

思考特从腰间掏出围巾,试图将脸擦干净一些,但发现毛巾也是乌黑的。

他只能走上前:“请叫我总工程师。还有,我跟你说,昨晚你们都在睡觉,就我一个人焊了一晚上,把整流罩焊好了。”

“焊?”亚当的眼瞟向一边,手撑在下巴上,“机身就不说了吧,连整流罩都是粗焊的,这真的行吗?”

“瞧你这说的,”斯考特的语调像正弦波一样起伏,乌色的焦碳随着脸部肌肉的牵动而裂开,沿脖颈落下,“能飞就对了,又不是手搓洲际导弹。顺带一提,我把原探测器上那个印着CCCP的铁皮焊到了驾驶舱里。”

“里面的仪器是怎么造出来的?”拉里走上前一步。

“要不就是从无人机里面拆的,要不就是发动群众的力量从探测器里淘的,”思考特面朝亚当,“还有一部分是亚当从地下室那里要到的。

“最后给你们个好消息。除了保温棉没有铺设以外,其他工序全部完成。”

拉里咬下钢笔盖。又是崭新的一页,笔墨缓缓流淌:“2016年4月2日。航天火箭的制造仅差最后一个阶段”

笔迹潇洒飘逸,在纸页上有如浮雕进动。一提,一着,最后的句号被点上。

“终于。”亚当将手拍在额头上,“在这段时间我可算是完全体验了什么叫做‘一波三折’。没准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下一秒就出事儿了。又或者上一秒还是个悲剧,下一秒大聪明鲍勒突然跑出来说他又整了个什么花活。”

“呵呵。”斯考特笑几声,将围巾圈在脖子上,“外面有点冷啊,我们进去吧。”

云山内略微暖和些。理查德一人挺立,双手背在腰后,面对航天器。身形在这庞然大物下显得无比孱弱。

“待到明天,我们的壮举将完成。”拉里抬起头,仰望着航天飞机。

数米高的庞大身躯遮蔽云山外投射而入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一束光打上整流罩,镶上一颗耀眼的光点,伴随着丁达尔效应在空中拉出数道光柱。机翼横在前方,垒成厚重的屏障,机头的光彩似水般漫溢而出,飞流直下,为机翼镀上一层金边。锥桶形的喷管巍巍耸立,沉默守望。

一座金属铸就的山。

拉里的腿有些发软,在百般抵抗后仍只能坐下观望:“能作为一份子参与这个计划的实施,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理查德回头伸出手,拉起拉里。与拉里相反,理查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刚刚接到消息,从北极点卡入几位伤员,全部患上了低温症,昏迷不醒。斯考特,和我去了解一下情况。”理查德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拉里和一旁的亚当,“你们两个先在这里检查航天飞机的外壳。”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理查德和斯考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处。

“组长实在是太严肃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亚当把脸凑近拉里,“我们先慰问一下谢尔盖吧。组长昨天才给我说,这次选谢尔盖去乘坐航天飞机。不要让队长知道是我跟你说的哈。”

亚当伸出手在包中摸索着。他掏出对讲机,调好频道:“谢尔盖?”

电子噪音从对讲机中涌出。良久,才可以听到谢尔盖的声音:“在。我——着——正——中控室调——数据线。有——”

一阵抽搐,电子噪音再一次淹没谢尔盖的话语。

“我记得以前噪音没这么大呀,对讲机坏了吗?”亚当将对讲机移到光照处,仔细地观察起来。

“其实云山里也好冷啊。”拉里靠在墙上等待亚当。深呼吸,拉里吐出一股白雾,“像我这么弱身板的只能先拿一套防寒服穿了。”

走向铁柜,拉开铁门,取下防寒服。

“嘿嘿呀,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鲍勒突然从门帘外跳入。拉里正在戴围巾,他一个颠簸,险些栽在地上。

“真有点冷。”亚当取下墙上悬挂的冲锋衣,缓步走到鲍勒身前,递出对讲机,“对讲机似乎是坏了,电子杂音太大。”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鲍勒接过,将对讲机360度无死角地观察一番,然后瞪大双眼。

“那就怪了。”亚当注视着对讲机,目不转睛,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水饮下。

“不是,这水怎么结冰了?”他惊愕地看向凝成一块的水。伸出手指敲打冰面,触感坚硬而寒冷,是冰无疑。

还未细想,理查德的喊声从对讲机里抛出,三人立即凑近。隔着一层电子噪音,勉强能听见内容:“黑暗侵——比——的预料——快——北极点已——处于黑——下!”

“组长!”亚当提起对讲机。对讲机在一阵实体的嘶吼声中回归电子噪音。

“我穿防寒服去救他!”他将对讲机揣进裤包,瞬间跃起,手伸向一旁的铁柜。用劲一拧,再一按,又一撇,门把手纹丝不动。他蹲下身子看去:“怎么被冻住了?!”

转瞬间,他解开拉链,甩下冲锋衣,看向拉里:“把你的防寒服脱给我。”

拉里也看向亚当。他的手晃动几分,然后横在胸前:“已经没时间先脱再穿了。亚当,你替我冒过一次险,这次我不可能再不负责任令你身处险境当中。”

他闪到亚当身前,再转体绕过亚当,一个箭步跃出门外。“拉里!”亚当跳起来够拉里的衣襟,差一寸,便也紧跟着冲出去。鲍勒在原地踏步,思索再三也跨出去。

待鲍勒奔跑着向天空看去时,无数阴影在交错盘旋,光照黯淡。

“你可是很懂生物的。没有那种颜色的叆叇吧,鲍勒。”他对自己说。

扑通——

潋滟着的汪洋绽放出一汪水花,伴随着亚当的呼叫:“拉里!”

“天上满是死亡飞蛾!不要命啦。”鲍勒揪住亚当的衬衫领往后拉,亚当这才回过神来。

左顾右盼,鲍勒锁定办公区的方向,那应是最近的云山。不需多言,他携着亚当疾驰。

急促的翅膀颤动声尾随不尽,在顺风中扩大。

临近山门,鲍勒回头望去,一只死亡飞蛾近在咫尺。

一束光闪过。死亡飞蛾猛地坠地,在云面减速滑行,抵到门帘下一卷黑色的裤腿上。

“啊哈,我叫查理,就是那个捐登山杖的人。”三束目光相撞。

鲍勒上下扫视。扛包的肩,挺拔的身,握着十字弩的手。

“你还有十字弩?!”“啊哈,不然你猜我包怎么这么大。”

查理迅速摘下包,拉开拉链,从内里掏出另一把十字弩,一束箭筒,捏起一把柴刀。

另一死亡飞蛾接踵而至,查理再射出一箭,侧身躲过坠下的死亡飞蛾。意料之外,死亡飞蛾在坠亡前撕咬到查理的腹部。

“啊!哈!被咬到咋这么痛。你们俩快拿武器。”

电子噪音再次喷涌而出。亚当摸向裤包,提出对讲机,只听谢尔盖的声音抛出:“死亡飞蛾——太多了——我——困在——中控室——”

“谢尔盖被困住了。”亚当的上下齿剧烈地颤抖,“现在太冷了,我冲锋衣没拿。”

鲍勒背靠着门框,向着门外张望。光线逐渐昏下去,沉郁下去,浸在死亡飞蛾织成的网中窒息。

翅膀扇动的嗡嗡声撼动着云山,空气碎成裂片,直刺向鲍勒的耳膜。

“查理,鲍勒,我们去把谢尔盖救过来。”声音沉在水中,掉深下去,熔融在浪花失魂处,仅剩溺水者的踟躇与独语。

“谢尔盖,我马上带人过来找你!你先把门关好。”

“别管——时间——要——不够——了”

“说什么呢?就只有你和队长曾接受过航天火箭的训练!”

最后一次,鲍勒·米勒凝望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黑线自该处升起,围成一块圆形的口,沿着天幕缓缓闭合。

人们伸出手来,不再能够到洒落的流光。穹顶一铲一铲掩埋希望,仅剩眼前死亡飞蛾群内部的航天飞机在风中略微晃动。

重大的决策往往在瞬间成就。

“给我打掩护!”鲍勒抬手执起柴刀,猛地一跃,遁入飞蛾群中。

“鲍勒!快回来!”亚当手瞬间松开,对讲机轰然坠地。

“啊,呵,你现在要做的是防止他被袭击。”查理已经满头冷汗,他举起十字弩,一次又一次填装,射击,“谢尔盖,能听到吗?鲍勒跑过去了。”

“你——说的没错——他有能力——驾驶——”

对讲机的另一端,谢尔盖在对讲机前大口喘息。

服务器上光点跃动着,在灯光熄灭的暗室中频繁闪烁,嗡嗡的运作声响彻云山。

铁门哐哐作响,在重复的轰击中向内凹陷,让裂纹斑驳起爬满整面墙。

他腰弹起,走向墙根的铁箱旁,俯下身去,伸出双手将其往门口推去。铁皮与棉云压缩成的墙相互摩擦,剧烈颤动,在一片逶迤起伏的怒吼中向铁门冲去,直到最后那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湮没死亡飞蛾的攻势。他眼前发黑,侧身倒在门前。

父亲在余光中向他走来,缓缓蹲下身,拂去他脸颊上的汗水与血,依偎着扶起他昏沉的头颅。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但沉重的眼睑挤压下,让视野模糊在星光闪烁的黑暗中。

联通航天器的供电装置开始运作。他回到现实,迎面向父亲扑过去,穿过一片空气落在装置旁。

电源系统已然就绪,他望向航天器的方向,伸手揭起话筒:“鲍勒,我承认了,你是ICER队伍里最厉害的人。”

左手背去,攫取行军包中的伏特加。一敲,一抬,伏特加灌进嘴中。深呼吸。

最终,他举起手,接上那连接信号发射站的线路。

一切事物都笼罩在沉默的烟幕中。

鲍勒挥舞着手中闪光的物体。他已辨不清那是何物,眼前仅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原,以及上浮和下沉的昏影,在液体般的空间中匆匆变幻。

奔跑。这是他心中仅剩的念头,在一片白中明晰,循环着,震耳欲聋。

念头开始生长。浮出海面的是拉里的疑惑,理查德的低语,亚当的笑,谢尔盖的喘息,斯考特的电焊声,查理摁下激发键,猎手在暮色中咆哮着挺起脊背,老人在走廊上稳健行走,不知名人士腰间的铁杯哐哐作响,金斯莱朝着那片靛青发出长鸣。

交错相融,混杂凌乱。世界在记忆的海中呜咽。

“鲍勒,跑!”忽然间,呼吸声又成为了无边空海中唯一的存在,像燃起的烈焰,吞吐万物,攒动飞升。

他早已忘却他如何扑进发射台的门,他早已忘却他如何钻进航天飞机的舱。

死亡飞蛾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航天器外壳为一切震动套上模糊的滤镜。

连接起大号摄像头与信号发射器,他对着镜头笑出声来:“我叫鲍勒·米勒,我要飞起来了。”

总电源开启,留言播放:“鲍勒,我承认了,你是ICER队伍里最厉害的人。”

世界再一次纠缠纷绕,围着鲍勒旋转,一声声耳语回荡,他的眼泪涌出,淹没整个世界。

最终,他举起手,拍下那红色的拉杆。



点火

一阵冲击波掠过云山。强光闪过,死亡飞蛾的攻势停止。

“看!什么东西升起来了!”

流浪者的海洋沸腾起来,一支支手臂高举,直指苍穹。


谢尔盖用尽全身气力,支撑着服务器站起来,眯起眼睛看向那片靛蓝——又一颗星升起。

眼眶湿润。多年前所见的火箭起飞画面仍历历在目,如今,那一份辉煌的年岁重临在这片希望的天空中。


查理的手臂失去支撑,十字弩滑落,紧接着全身萎下去,仰倒在地。

拉里抬起他的背:“查理,快起来看!航天器飞起来了!”

“啊哈,让我坐坐。”查理艰难地呼吸,汗水像瀑布一样流落。亚当翻开他的大衣,却见内部的毛衣已被染成红色。

“一开始我就已经被死亡飞蛾击中时,多年前的伤口复发了。”

“查理!”

“啊哈,我当初就说把登山杖给你们是一个好主意。”

沉默良久。

“啊,哈,我们都是勇敢的人,我的父亲也一定这么认为...”航天器缓缓升起,他的双眼在朦胧的花光中永远合上。


渐渐停息的风最后一次吹起金斯莱的顶毛。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这些东西,卢卡斯。”金斯莱回过头。

老人遥望那渐行渐逝的光点,微笑道:“有始有终。此般天穹下,你我皆是奇迹的编织者。”



上升

卡门线作为高度极限,是纵向可活动区域的边界。

The Great Blue Kármán Line

从卡门线上向下看,也不过同从汪洋处向上看罢了。

The Great Blue Kármán Line




升起的曲线环绕中央云山,天空中那一抹靛青缓慢缩小。

鲍勒向下看去,往日里无比宽阔的中央云团缩成视野中的小白点,渐渐在海与天晕染的深蓝中褪色。

夜之前的最后一束光打在CCCP的徽标上,似乎多年前火箭洒下的金辉未落,似乎英雄们正与他并肩而行。

泪水在超重中坠向地面,鲍勒死死扳下操纵杆。

高空的寒冷冲破合金的阻挡溢进,在驾驶舱中澎湃汹涌;流失的气压撕咬他的耳膜,警报声长鸣。

航天火箭冲出了升起的穹顶;同一时间,穹顶在身下闭合。

舰舱外的色彩由白色渐变为青色,由青色渐变为黑色。海拔仪的指针愈转愈缓,直到定格在ALT51km。

万物浸没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失真;寂静带来缄默,耳语与豪言沉没在失魂悄怆中。

引擎熄灭。

彻骨的寒冷与失压裹挟着他,将他推到一个未知的,黑暗的世界。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他再一次,亦是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深邃中。

遥不可及黑暗的另一头,一颗蔚蓝色的光点闪烁着光芒。



越过卡门线

切换为夜间模式再读一遍试试?
非为复习,而为看见世界的全貌










【展开作者信息、附注与后记】

【收起作者信息、附注与后记】

作者:鸽子
图片来源:四张,自制
音乐来源:一曲,裁成多个部分,自制
附:4月份入站以来的第三篇文章

此般天穹下

——《越过卡门线》后记

[{{fullurl:User:{{{用户名}}}|action=view}} {{{用户名}}}] ,你好!

作者很感谢你在此认真读完了这篇文章,亦感谢你肯花费时间来看这篇后记。


Q:作为一个入站新人,你确定要以你的第三篇文参加竞赛?

A:诚然,撰写此篇文章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主要在于,作为一名新人,文章质量可谓是刚刚摸到及格线,在此之前,作者一直在与红黄票进行搏斗;更何况,这篇竞赛文还只是入站以来的第三作。这导致最终完成的文章水平远远不及原本的构想,与其余优秀作品的差距可见一斑。

然而,我相信,任何一位写手的笔锋都在磨砺与实践中铸就——参与竞赛,与高手同台较量,是提高写作素养的一种效率极高的方式。


Q:你想对我们说什么?

A:作者对所有施与过帮助者表示感谢,包括所有愿意提出建设性意见,所有愿意解答疑惑者,也有在屏幕前认真阅读的你,[{{fullurl:User:{{{用户名}}}|action=view}} {{{用户名}}}] ,让作者明白无论何时,这个大家庭中的人们都在互相帮扶。

作者希望所有读者都能够认真对待文章,尽管它可能并不被大家认为是优秀的;同时也希望读者能提出建设性意见,以帮助作者增进水平。


Q:这篇文章的灵感从何而来?

A:作者幼时常常仰望星空。星辉洒落,每每此时,作者都会问学识渊博者关于天空与星辰的事。作者与星空就有如此羁绊,一直稍成熟时,次次对天空的叩问:天空的极限在哪里?自然,作者当时已经从寻找到的各类科普书籍中对“宇宙”“太空”这些概念有了些许粗浅的认识。地球之外,是无尽的空间。跨出地月系,飞出小行星带,历经柯伊伯带,再穿入奥尔特星云,最后越过日球层。足够远,但相对于银河来说,仍然太小了。那时的作者挺小,被宇宙的“大”直直震撼,同时也收回眼光,开始思索自己与“大”的界限在哪里。

于是作者就在星空之下,渡过了多年时光。一日,作者读到一篇文言文,也就是《北冥有鱼》。当时作者被其中一句发问所震撼到了:“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天空真的是蓝色的吗?还是它太高了,我们看不到它真正的颜色呢?天空,一片迷人的,朦胧的靛青,我也曾多次凝望它,却总是看不透。天空之上,是星辰,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天空之下,是你我,在浩瀚中当一捧沙尘。天空,就是你我与浩瀚的分界线。而卡门线,就是天空的边界。

“为什么飞机不能一直往上飞?”作者幼时被这个问题困扰,那时也嗅到一丝味道——那条线所有人都看不见,但它一直存在在那里。不止作者一人,它也曾困扰过前人,令前人惊觉于那个锁死的高度上——自此,卡门线也成为了航空时代与航天时代的分界线,成为了过去苦痛与未来希望的分界线。

这种感触令作者在卡门线结尾处留下那段话——在时间的卡门线上,我们告别过去的痛楚,我们拥抱未来的希望。

“向上”的冲动时时激励,加之卡门线的质量还算合格,也可被称为“开了个好头”,于是作者总想着让那些空缺的事发展下去。

“鸽子,你看新闻头条,美国人的火箭又发射了。”

真的,作者自童年便有的一种奇妙的情愫在听说美国人又要登月时被触发了。看到火箭发射之景,作者就开始想象越过卡门线一瞬间的画面——继续想,此时此刻,火箭成员又会看到什么?会有什么想法?是什么让他们决心登上火箭。心情愈发激动。

联立起卡门线的内容,作者心中的故事立刻有了雏形,就直接上手了。这就是《越过卡门线》的成因。

诶,讲得有点多了。


Q:对你而言,《越过卡门线》讲述了什么故事?

A:《越过卡门线》描摹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后室中ICER小队在为“向上”的理想而造航天飞机的故事;另一个,是在一片戈壁滩上,几位航天人仰望星空的平凡而不凡的生活。


Q:两个版本的关系如何?

A:若要论其关系,与其说是前传与续集,不如说是同一面镜子的两侧。在这一侧看见的是后室的云海与天空,在那一侧看见的是戈壁的日落与火箭。两侧互相映照,彼此说明。其相同点在于主题,结构,这一点读者可以看出。不同点在于,后室线是在理想中回看现实,前室线是在现实中仰望理想;后室线人物多,事情杂,前室线任务少,事情稀;后室线有清晰的主线,前室线比较模糊。诸如此类。

总的说,《越过卡门线》是一个整体——两个本质相同表现不同的故事合并起来,便成就了《越过卡门线》,一个关于传承,勇气,仰望的故事。


Q:你对自己的写作有什么需要说明的?

A:作者本人更喜欢有丰富内涵的文章,同时,更偏向于让内涵深一些。这种观念影响了写作。所以,文中所写基本都为动作,语言,环境这些看到听到的东西,而对于心理,思想这些不能直接感知的东西提及较少,仅有几处。

需要向读者们抱歉的是,文章节奏确实偏快。学业压力步步紧逼,作者确实没有更多时间来细细打磨每一段文字,也没有时间让节奏慢下来到一个画面精雕细琢写很多句。希望读者能够谅解这些明显的不足,谢谢。


Q:鲍勒·米勒,卢卡斯,金斯莱这些人物富有潜力,但都只写了很浅的一层——鲍勒的心理不明确导致转折突兀,金斯莱身上谜团重重,对卢卡斯的描写甚至只有几句话。这是什么原因?

A:之所以存在诸如此类的不全的设定与未知的故事,是因为故事仍未结束——在此说明,本篇《越过卡门线》将会成为一个系列的第一篇故事,该系列的名称暂定为“蓝白天地间”,所有空缺的故事与设定都会在以后的故事中得到解答。


Q:文章中的“黑暗侵袭”逐层传播,而原文描述是“所有楼层都”。这是否冲突?

A:插个题外话,作者一向认为“黑暗侵袭”原文的表述不是很严谨——部分楼层的异常属性导致该层不一定受到影响。暂不论这一点,本文中对黑暗侵袭的表述算是钻了个空——黑暗侵袭原文作为英分原创,没有提及该现象在ZH集群的特殊传播属性,因此大可不必深究。黑暗侵袭只是为叙事而服务,重点在于卡门线下的故事,而不在于黑暗侵袭。


Q:文章想要表达什么?

A:对此,作者认为不必直接明说——作者希望每一位读者都有自己的思考和理解,亦希望读者从文中收获;文中音乐,绘画的意义也无需过多赘述。


最后,作者再次向站点上的人们表示感谢。每一位站内成员,不论是写手,还是观众,都作为一份子携手创造了“Backrooms”这样的伟大奇迹。在每人的努力下,它已不仅仅是一个社区,还是我们头顶的天空,我们透过它,去瞻仰无垠的,璀璨的思想宇宙。而在此般天穹下,我们每一人都是奇迹的编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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