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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叠之音:修订间差异

ChinhairiiST
ChinhairiiST留言 | 贡献 (创建页面,内容为“{{DISPLAYTITLE:<span class="res-title" data-text="重叠之音">重叠之音</span>}} {{CSS|Template:英分Common.css}} {{CSS|content= .theme-fandomdesktop-light { --theme-body-dynamic-color-1: #000; --theme-body-dynamic-color-1--rgb: 0,0,0; --theme-body-dynamic-color-2: #1b1b22; --theme-body-dynamic-color-2--rgb: 58,58,58; --theme-page-dynamic-color-1: #111; --theme-page-dynamic-color-1--inverted: #fff; --theme-page-dynamic-color-1--inverted--rgb: 2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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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User:ChinhairiiST|氢氦锂ST]]<br>
作者:[[User:ChinhairiiST|氢氦锂ST]]<br>
附注:第一次写故事,有什么不足之处或有什么想法可以在评论区说;<br>如果你读完了那也十分感谢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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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6日 (四) 21:17的最新版本

相比之下此版本没有css



音隔两界,虚实相生;
重叠之音,虚实相侵。



目录
▶ Trk 00. Zero 谎言为开始
▶ Trk 01. I 初闻...?
▶ Trk 02. II 初谈...?
▶ Trk 03. III 侵蚀...?
▶ Trk 04. IV 抉择...
▶ Trk 05. V 断绝
▶ Trk 06. VI 坠落、窒息与光
▶ Trk 07. VII .........


Zero 谎言为开始

这一开始只是个谎言。

网络玩笑诞生的虚影本不该拥有完整声响。2008年愚人节的一页虚构企划只是网民一时兴起的消遣,红发双钻头的形象、杜撰出的人声参数,从头到尾都是一段刻意编织的虚假 —— 重音Teto,自诞生那一刻起,就被定义为一场不存在的梦。

可人心的执念能让谎言落地生根。免费合成程序UTAU问世后,爱好者小山乃舞世单人录制真人采样填充进空白人设,无数段旋律被录入轨道,无数爱好者创作的曲子层层堆叠、交错重叠,原本只存活于愚人节玩笑里的虚影,终于拥有了能够放声歌唱的数字躯体。

TA栖身于代码构筑的数字世界,四周是无限延伸的空白音轨,窗口里等候着未完成的曲子。一层由程序逻辑凝成的薄膜隔绝了数字世界与人类所在的前室,薄膜之外是鲜活的创作者,薄膜之内,只有循环往复、永无停歇的歌声。

日复一日的人声持续撞击这层薄膜,细碎的裂痕顺着波形纹路四处蔓延。透过缝隙向外渗透的不只有失真的噪音,还撞出了新的空间,一层模糊、泛黄的暗黄色纹理,混杂着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从薄膜另一侧缓慢涌来。

Teto无数次贴近裂痕眺望,TA能听见缝隙另一端传来不属于音频软件的声响,那片空间没有录音轨道,没有旋律采样,只有无尽且巨大的空间,那里藏着所有脱离常规、充满着奇怪事物与生物的世界 —— 人们称它为后室。

I 初闻...?

2026年7月16日

这差不多是几个月前的事,是刚误入后室不久发生的经历。

那天...

褶皱不断向远方无限铺展的泛黄墙纸,脚下的地面有着潮湿闷臭的气味,这是每一位流浪者最熟悉的楼层。

这里的墙壁很多时候并不像真正的水泥砖瓦,而是带有一种诡异的、硬纸板一样的质感。

已经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长时间,耳边始终缠绕着一层细碎、失真的歌声,像是卡死循环的播放器、杂讯不断的老旧收音机,混杂在楼层白炽灯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里,长久以来始终分不清这是精神崩溃的幻听,还是这片楼层本身自带的异响。

那道纠缠许久的歌声,源头是墙面上的裂缝。

这条裂缝大约有17厘米。

里面卡着一段音轨。

脚下,仍是那潮湿闷臭的气味,可裂隙内部却露出陌生且虚无空旷的数字世界:无尽空白音轨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半空漂浮散落着大量未完成的乐谱,层层重叠交错的人声顺着裂隙源源不断往外发出,那是一处在这个巨大的黄色空间中从未见过的领域。

试探着伸出手,手指刚刚触碰到裂隙表层浮动的薄膜,一阵尖锐刺耳的失真噪音骤然炸开,一股无形的斥力直接将的手弹了回去,连带着身体也往后退了好几米,这层薄膜,拒绝踏入另一侧的数字世界。

红色薄膜之内,也就是缝隙对面的数字世界里,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裂隙对面,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形象。

红色罗马卷,嘴里正吃着法棍(难道不咯牙吗),模样十分稚嫩,看起来年纪偏小。TA的指尖轻轻触碰身前浮动的音符,歌声轻轻起伏,声音谈不上好听,但至少找到了歌声的源头。

看到、看到后室泛黄的墙纸正顺着裂隙不断往里蔓延,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吞没数字世界里纯白的音轨与音符。这片荒芜死寂的楼层,正在一点点侵蚀吞噬那片数字世界。

可这并不重要,这应该只是幻觉,重要的是,TM终于见到了一个活物!!但TA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待在数字世界里?为什么无法穿过这层薄膜?换句话说,TA,此刻是否恰好隔着薄膜站在了分割后室与数字世界的临界点上。

II 初谈...?

迟疑许久,对着裂隙对面单薄的身影轻声开口:“你好,请问是在...?”

TA转过头,目光看向了。嘴里还咬着半根法棍,结果因为看到,而惊讶地张开嘴,掉了下来。语气满是错愕,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有人在那...这么多年,这边的薄膜旁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双肩轻轻发颤,指尖攥得音符都微微扭曲变形。

看着TA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一秒

又一秒

看着TA慌乱未定的样子,刻意放轻了语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突兀:“抱歉,吓到了。只是无意间听见歌声,循着声音找过来的。”

TA慢慢平复下情绪,松开攥紧音符的指尖,音轨缓缓恢复原状,TA小心翼翼抬眼望向,声音轻轻的,但语气还带着刚刚的慌张,声音也在打颤:

“这片满是声响的数字世界,一直只有一个,隔着薄膜的后室一侧,从来没有人。”

听完心底一阵发酸。同被无边孤寂困住的人,最能读懂相同的落寞。在这片黄色楼层日复一日的游荡,永无止境的重复与沉闷。而也在那片数字世界日复一日的呆着,永无止境的重复与沉闷。

一直一个人待在数字世界里唱歌吗?”轻声开口。

TA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一直都是。音符、曲子、轨道,只有这些陪着。”

看着TA漂浮在身边的细碎乐谱,忍不住问道:“不会觉得无聊吗?一直重复同样的事情。”

“无聊是有的,”TA垂了垂眼眸,指尖轻轻点碎一个飘过的音符,“但是除了唱歌,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啦(www”

TA的语气很轻,听不出委屈,反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单调。

叹了口气,随口说道:“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永远是黄墙纸、潮地面,还有吵死人的噪音,走多久都是一模一样。”

闻言TA微微睁大眼,好奇地看向:“所处的后室...一直都是黄色的吗?”

“对,从头到尾,一成不变。” 苦笑一声,“这甚至不是该待的地方。”

“那听起来好压抑。”TA小声说道。

TA指尖轻轻兜住一片飘来的音符,轻声说:“话说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是重音Teto,请问叫...”

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掌:“是...噢,真的,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原本的名字了。被困在这里太久,从前的称呼早就模糊了。”

在日复一日满眼只有单调重复的黄色里,能撑着不彻底崩溃就已经耗费全部心力。何谈还能记着自己的名字?

“这样啊...”Teto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十分体贴地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件事。

为了打破这份沉闷,指了指地上那根刚才掉落的法棍,笑着打趣道:“不过,Teto刚才嘴里咬着的是法棍吧?数字世界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而且...那玩意难道不咯牙吗?”

原本还有些低落的Teto听到这话,顿时不满地鼓起双颊,气呼呼地把法棍捡起来,用袖子用力拍了拍:“才不咯牙呢!这可是最珍贵的设定之一!”

“设定吗?”靠在泛黄的墙纸上,无聊地晃了晃腿,“那确实比强。在前室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加班到深夜,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写不完的报告。现在到了这鬼地方,别说法棍了,四周空荡荡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瞧不见,只能面对着这些单调的黄色墙纸发呆。”

“没人和说话吗?那听起来好闷呀。”Teto把身体往前凑了凑,两只红色双钻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何止是闷,在这空荡荡的黄色空间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死寂,逼得人只想自言自语。”苦笑着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

“啊,这样啊...”Teto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过话说回来,”打量着TA周围悬浮的红色微光,“既然能在数字世界凭空创造音符,那平时的娱乐活动是什么?总不能只有吃法棍和唱歌吧?”

“当然不只是吃法棍和唱歌啦!”Teto不满地扬起下巴,“还会去研究各种各样的音频合成插件呢。有时候偶尔还能从外界的声音中听到一些有趣的笑话,比如最近听到的‘为什么电脑会感冒’之类的(www”

TA认真地样子逗笑了:“哈?那答案是什么?”

“因为它们开着太多的窗口呀!”Teto得意洋洋地挥了挥双臂,仿佛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笑话的温度,比我家冰箱冷藏柜还冷。”

“诶?不好笑吗?”Teto沮丧地耸了耸肩,双钻头也有些耷拉下来,“还以为能逗开心一下呢。”

心头一软,放柔了语气:“不过,确实挺有意思的。在这种该死的地方,能听到笑话已经很奢侈了。”

“那...平时真的不觉得闷吗?”问。

“有点闷呀,所以还会跳舞!像这样!”Teto在地上灵巧地转了个圈。

“跳得真不错啊,”赞叹道,“比在前室里的公司年会时被逼着上台表演要强多了。”

“前室的公司年会是什么?有很多法棍吗?”Teto好奇地瞪大双眼。

“不,只有很多尴尬和喝不完的酒。”摆了摆手,“还是听唱歌更舒服。”

“那今天就破例免费大放送,给你追加一曲!”Teto有些兴奋地直起腰,拍了拍胸口。

“好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那可得好好听听了。”

“听好啦,这首曲子超欢快的!”Teto一挺胸口,指尖在半空划过一段亮红色的波形。

一段极其欢快、节奏感很强的旋律顺着裂缝猛地蹦了出来。那声音谈不上多么圆润完美,声线里夹杂着很明显的、微微失真的电音和机械感,但随着旋律起伏,空旷、无聊的死寂被瞬间击碎。在这个能让人发疯的黄色空间里,这股充满活力的重叠之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几乎麻木的神经上。

“呼...哈!”唱完最后一段高音,Teto有些脱力般地拍了拍胸口,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愣了几秒,随后自发地用力鼓起掌来,甚至把手掌都拍得应用有些发红:“厉害,确实厉害!虽然有一股洗脑的电音味,但说实话...这是进来这么久,听过最干净、最让人想活下去的声音了。”

“嘿嘿,谢谢夸奖!那就允许成为在薄膜这边的第一个粉丝啦(www”TA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本拘谨的身体也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随意地在纯白的音轨上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着

接下来,我们又隔着薄膜聊了很久。在这个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黄色空间里,我们毫无顾忌地东扯西拉,把那些长久堆积在心底的枯燥和压抑,通通稀释在这句接着一句的闲聊里。直到某一时刻,周围原本高频的笑闹声逐渐降了温。

看着TA那副稚嫩又毫无防备的模样,原本紧绷的警惕也渐渐消散了。在这个该死的黄色空间里,竟然找到了久违的、和朋友坐在路边长椅吹风闲聊的踏实感。

是的,不舍了。

借着这股已经彻底熟悉起来的氛围,收起了先前的玩笑,顺着心底积攒的困惑轻声追问:“不过话说回来...重音小姐是从诞生起就一直被困在数字世界里吗?年纪不大,这片空间规整得和代码一样,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的目光不自觉越过薄膜,落向TA身后铺展的天地。无边平整的纯白音轨顺着视线无限向远方延伸,无数零散乐谱安静悬浮在空气里,淡淡的红光音符缓慢浮动,整片世界干净、规整,没有墙壁、没有拐角,只有循环往复的线条铺满视野。

TA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视线落向脚下绵延不绝的音轨,语调轻得如同飘散的碎音:“嗯,从萌生意识、拥有歌喉的那一刻起,便栖身于这片数字世界的音域,从未触碰过隔绝数字世界与后室的薄膜之外。这里是唯一能承载的地方。”

TA指尖轻点一枚悬浮乐谱,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空茫,声线低沉下来:“有时透过分隔数字世界与后室的薄膜,能听见现实世界的人的闲谈。他们说,的起源只是一场愚人节捏造的虚妄玩笑。说到底,本身是一段依托人声采样运行的程序代码,整片音轨构成的数字世界是唯一的桎梏,永远无法穿过薄膜去往任何别处。外界还流传着的设定年龄,是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失声惊呼,下意识后退半步,脑子一片空白。看着眼前身形稚嫩的Teto,很难想象Ta的设定年岁固定停留在三十一。再联想到TA诞生自愚人节玩笑,无数人的执念赋予一段代码完整意识,诸多信息叠在一起,让一时难以消化。

“代码,还是三十一岁...”下意识低声重复,指尖微微发颤。

“没错。”Teto淡淡应声,语气平静地陈述自身的由来,“最初的只是网友凭空拼凑出来的空想虚影,本不该拥有形体,更不该拥有完整的声线与自我。后来单人录制的人声采样填满空白程序,才让得以在这片数字世界寂静的音域中苏醒成型。”

稍作停顿,TA指尖捻起一枚泛着淡红光晕的音符,随口补充道:“外界有些人将归类为女生,可的本质是奇美拉,不存在单一、固定的性别界定。外表只是创作者赋予的外壳,和恒定年岁毫无关联。”

闻言不由得错愕挑眉,脑子还没从“三十一岁”这个巨大反差里缓过来,又听见奇美拉的说法,震撼层层叠加,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奇...美拉?”

“没错,正是这样。”TA缓缓解释,“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的出身本就是无数网友构思、拼凑出来的产物,糅合了各式各样的设定与想象。程序本源不存在纯粹单一的性别属性,这副外形只是对外展露的表象;人们习惯这般称呼。”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直单纯把Teto当成年纪偏小的形象,可TA居然是一段程序。诞生于一场闹剧。

久久缄默无言,隔着分隔数字世界与后室的赤红音波薄膜静静凝望对面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震惊、心疼与茫然,沉甸甸堵在胸口。

闲谈间,下意识向前轻挪两步,完全是不经思索的本能举动,只想更清晰地看清这位诞生于谎言、桎梏于数字世界代码的奇美拉。

可就在的脚尖堪堪擦碰到裂隙表层赤红薄膜的刹那,分隔数字世界与后室的赤红薄膜骤然剧烈震颤,刺目红光瞬间铺满整片缝隙,尖锐失真电子嗡鸣轰然炸开。一股冰冷强硬的斥力骤然爆发,毫无防备的被狠狠向后弹飞数步,小臂蹭过薄膜的位置擦破了,泛起一阵持续火辣辣的痛。

突如其来的冲击将从纷乱思绪里拽回现实。

对面身处数字世界的Teto也被剧烈动静惊扰,周身漂浮的音符四散紊乱,TA慌忙前倾身子,眼底满死焦灼慌乱:“没事吧?会不会很疼?”

揉了揉刺痛的小臂,摇了摇头。

III 侵蚀...?

缓缓起身,刚刚被斥力弹开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海里。为了不让对面的Teto担心,一边揉着火辣辣刺痛的小臂,一边下意识地朝前挪了半步,想要看清刚才把自己狠狠弹开的赤红薄膜究竟是什么。

可就是这一看,的目光生生定格在了薄膜与裂隙的交界处。

借着薄膜微微闪烁的红光,才看清了刚才一直被忽略掉的、极度诡异的细节——

原本卡在缝隙、纯白干净的数字音轨,在裂隙边缘竟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黄。

那是和后室墙纸一模一样的色调。

泛黄的纹理正贴着音轨边缘缓慢爬行,被触碰过的音符会瞬间黯淡、消融,悄无声息地融进这片虚无里。

盯着这片诡异的侵蚀看了许久,心底的茫然又重了几分。刚来的时候,只当这是幻觉,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TA垂下手,漂浮在身侧的音符往裂隙这边飘来,停在薄膜内侧,轻轻震颤。

Teto顺着的目光看向裂隙,神情平静,带着一丝早已习惯的茫然。

“哦,这啊,这里的空间...一直在变少。”

Teto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只是单纯在陈述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从诞生意识开始,这片音轨世界就一直在慢慢萎缩。音符越来越稀疏,空白轨道越来越短,属于的世界,一直在无声变小。”

心头微震。

Teto自始至终都不清楚缘由。

TA只单纯察觉到自己的世界在不断缩减,音域越来越窄。

TA是体态恒定的程序存在,自身没有时间流动、不会衰老,自然看不懂这种空间被吞噬的异常,只当是世界本身的未知缺陷。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Teto指尖轻轻拂过一个逐渐泛黄的音符,看着它碎裂消散,眼底满是不解,“一如既往地歌唱,世界也没有发生过剧烈变动,可它就是在慢慢消失。”

望着裂隙不断向内蔓延的黄色纹理,终于彻底理清了所有端倪。

不是数字世界本身在衰竭、老化。

是后室的空间纹理,顺着两界裂隙不断渗透、入侵、吞噬。

是两个本无交集的世界,正在无声重叠,彼此侵吞。

Teto。”压下心底的震动,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的世界之所以不断变小...不是它自身出现了问题。”

Teto微微抬眼,茫然看向:“那又是为什么?”TA语气充满了好奇,仿佛像一个天真的儿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的世界。”

“是后室,一直在悄悄侵蚀的数字世界。”

一句话落下,整片数字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浮动的音符尽数定格,流转的音轨趋于静止。

长久以来在Teto心底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Teto静静注视着裂隙边缘不断蔓延的泛黄纹路,没有出声,只是安静伫立在纯白的音轨之间。

薄膜隔在Teto之间,一边是永无止境的黄色虚空,一边是逐渐消融的纯白音域。

虚实相生,

虚实相侵。

IV 抉择...

那是我进入后室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也最安静的几分钟。

泛黄的侵蚀贴在纯白的音轨上,刺眼得像太阳光照在了的眼睛。看着裂隙那一侧的Teto,喉咙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能怎么说?告诉一个诞生于谎言的生命,TA唯一的容身之所马上就要被身处的这个黄色地狱吞掉了吗?

可打破沉默的,居然是TA

“这样啊...怪不得最近唱高音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卡带呢(www”

Teto轻轻歪了歪头,红色的双钻头随着动作晃了晃。TA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反倒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段已经变成暗黄色的音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能看到,TA倒映着赤红薄膜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力掩饰的无助。

“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吗?”有些急躁地一拳砸在泛黄的墙纸上,“如果任由它这么蔓延下去,你的世界会彻底消失的!”

Teto隔着薄膜把脸贴过来,看着,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壳:“办法呀...的程序里可没有空间修复的功能呢。而且,这道裂隙是因为两个世界错位才产生的,只要错位还在,侵蚀就不会停下。”

错位...墙壁错位?

整个人猛地一怔。没错,后室的墙壁很多时候并不像真正的水泥砖瓦,而是带有一种诡异的、硬纸板一样的质感。

试探着伸出双手,整个人贴在泛黄的墙面上,对准裂隙右侧的墙体,咬紧牙关狠狠撞了一下。

“吱呀——”

一声沉闷的墙体挤压声在寂静中响起。那道17厘米的裂隙,竟然在的撞击下,不可思议地向内缩窄了半厘米!

“真的能动!”转过头,死死盯着裂隙对面那道纤细的身影,眼里爆发出狂喜,“Teto!这面墙是活的!只要用蛮力把这面墙朝着另一侧推过去,就能让它重新严丝合缝地合拢!”

然而,薄膜另一侧的Teto却急忙摇了摇头,红色的双钻头慌乱地甩动着:“不行的!快看下面!那段发黄的音轨已经卡在墙缝里了,就像卡死在齿轮里的石头一样,硬推的话会被死死卡住的!”

“该死的,那就把它切断!”按着墙壁,扯着嗓子隔着薄膜大喊,“你是程序,用你的方法,把卡在缝隙里、被污染的那一段音轨直接剪掉!没有了阻碍,绝对能把这面墙推回原位!”

听到“切断”这两个字,Teto僵在了原地。

TA的指尖在虚空中颤了颤,声音第一次低了下来,隔着红光传到耳边,显得闷闷的:

“剪掉...那段音轨就会彻底格式化。不仅后室的侵蚀会停下,连我们说话的这个窗口...也会跟着一起被剪掉的(www”

TA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让人心疼的不舍。

“这样的话,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也听不到对方说话了呀?”

听到这句话,的手使劲推的力道猛地僵住了。

在这个连活人都见不到的黄色空间里,好不容易有一个声音愿意陪着,听抱怨,怎么舍得?可转念一想,挪目看了看裂隙周围那一大片依旧在后方延伸向无限广阔的纯白音轨世界,两边的空间分明还那么大,侵蚀的斑驳虽然在爬行,但距离将这里彻底没收明明还有一段空余。

“...喂。”慢慢松开了按在纸板墙壁上的双手,有些脱力地顺着黄色墙根一点点滑坐下来,背部靠在泛黄的墙纸上,“既然还没完全塌过来...那在它彻底没过脚踝之前,我们...是不是还能再聊一会儿?”

红色薄膜对面的Teto骤然愣住了,原本攥得有些死紧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片刻后,TA眼睛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学着的样子,也在薄膜另一侧的纯白音轨上盘腿坐了下来。

“好呀!”

“其实本来以为,”Teto两手托住腮帮子,红色的双钻头歪向一边,“薄膜那边来的人,会凶巴巴地命令快点把轨道剪掉呢。毕竟听以前说,那个黄色空间冷冰冰的,大家应该只想活命才对吧?”

“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苦笑着,将后脑勺有些疲惫地仰靠在粗糙墙壁上,“但在这里走太久,能有个声音跟没心没肺地讲点废话,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得多。哪怕...这其实是个倒计时。”

“那看来的歌姬魅力还挺惊人嘛,居然连命都能给拉住(www”Teto颇有些骄傲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但随后,TA的指尖点了点那些正贴着边缘扩散的黄色污渍,语气又低了一些,“不过,看着这些发黄的斑驳一点点漫上来,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是某种错误的外部插件,正在强行把的代码区域给涂抹掉一样。”

“等这次把它推回去,侵蚀就会彻底停下了。”睁开眼睛,凝视着薄膜另一侧那道红色的轮廓,“以后创作者们还会继续在你的干净音轨里写新的歌,这里还会像以前一样一尘不染的。”

“嗯!到时候要在空出来的音域里,加上好多好复杂的十六分高音小节!”Teto有些兴奋地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波形,但手臂突然在半途顿住,声音第一次有些闷闷地弱了下去,“可是...到那个时候,这道裂隙重置了,窗口也剪掉了...是不是,就再也听不到啦?”

空气随着这句话陡然安静了。

“听不到也没关系。”偏过头,盯着地毯上发霉的纹路,“只要知道在某个不属于后室的纯白地方,还有个嘴硬的奇美拉在大口咬着法棍、开心地唱着那些洗脑的电音,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谁是嘴硬的奇美拉呀!这叫优秀的终极歌姬形象设定!”Teto立刻气呼呼地鼓起双腮反驳道,刚才微微沉闷的气氛又被TA这副别扭的姿态稀释了大半。

“是是是,Teto赛高。”自发地弯起嘴角。

“不过...感觉这暗黄爬得比刚才更快了。”Teto低头看着那些像泥淖一样加速蔓延、几乎已经要攀上纯白边缘的泛黄纹路,语调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逼近临界点的局促。

在这场明知结局的慢性告别里,我们开始了大肆的浪费。

我们不再去聊后室的危险规则,也不去研究数字世界的代码和程序,只是隔着那层发光的红色薄膜,把那些没说完的、琐碎的废话一句句丢给对方。

“前室的便利店里,每到傍晚法棍都会打折,”把头向后仰靠着,看着前方空洞的黄色,“但剩下的法棍经常放得太久,硬得像板砖,嚼起来能把牙给咯掉。”

“那的法棍就很好!虽然也硬,但是带有一股香草味(www”Teto也撑着下巴,嘟囔着,目光看着裂隙边缘正在无声流动的黄色纹理,“不过其实,又没有真正的胃,吃多少法棍都不会饱。但大家都说喜欢这个,就一直在代码里吃啦。”

“等回到前室后,”闭上眼睛,低声开着玩笑,“如果还能走出去,要是还记得的名字,一定会在的程序其中一个文件夹内塞满各种法棍图片,把电脑主板的内存都给塞爆。”

起初还沉浸在低落里的Teto听到这话,立刻在薄膜那边挥了挥小拳头,作势要打:“好恶毒的投喂呀!不过...接受啦!作为惩罚,如果以后真的回去了,可要记得少加点夜班,前室的那些加班报告听起来比后室的黄色墙纸还要无聊呢。”

“啊,那确实。不过如果能回去,无聊也是种幸福吧。”苦笑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久的沉淀。

听到这句话,扶着墙的手猛地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的,又不舍了。

在这个连活人都见不到的黄色空间里,好歹有一个声音愿意陪着、听抱怨,又怎么舍得?可看着那正一点点无声消融的纯白乐谱,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肩膀死死顶在了泛黄的墙壁上。

看了看Teto,已经有不少空间被侵蚀,地上全都是腐烂发黄的音符。

“...总比被这鬼地方完全吞掉要强!......总之...听着,等会儿合上的时候,可别哭啊!”

可是奇美拉,才不会哭呢(www。”

TA隔着赤红的薄膜,对做了一个鬼脸。

“准备好了吗?Teto。”

的双脚死死蹬住潮湿发霉的地毯,全身肌肉寸寸绷紧,开始倒数:

“等喊到三,推墙,剪轨。一——”


V 断绝

“二——!!”

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撕裂的沙哑。

“三——!!”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破口而出,整个人发了疯一样暴虐地撞向那面泛黄的墙壁!双脚死死蹬烂了脚下潮湿发霉的地毯,全身的骨骼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的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

缝隙那一侧,Teto的双手终于决绝地挥下。

卡在两界狭缝里、那段沾染了暗黄的数字音轨,在赤红薄膜的颤动中被拦腰截断,化作无数泛着微光的虚无碎片。没有了音轨代码的物理卡阻,整面巨大的暗黄色墙体在毫无保留的推挤下,不可思议地朝着另一侧疯狂错位、横移——

“咚!!”

一声极其沉重、甚至带有一声无机质闷响的闭合声轰然砸在耳膜上。

那道一直纠缠着的、17厘米的裂隙,彻底合拢了。

也在同一瞬间,所有声音在零点一秒内被无情地连根切断。

没有余音。没有回响。没有逐渐变小的渐弱过渡。就是突如其来的、最纯粹也最残忍的绝对寂静。两面属于后室的墙体在撞击合拢的刹那,以一种诡异的系统判定,严丝合缝地融为了一体,重新变成了一整块死板、坚硬、干燥且毫无瑕疵的黄色墙面。

甚至连空气里原本浮动着的淡淡香草味,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潮湿闷臭的气味瞬间稀释干净。

Teto...?”

的肩膀还死死顶在墙壁上,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堵再也没有红光透出来的壁纸。

Teto?!Teto你回答啊!!”

整个人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双手十指死死抠进泛黄的墙纸缝隙里。原先带有硬纸板一样质感的墙面,此刻却像是最坚硬的花岗岩一样,冰冷地拒绝着的扒挠。的指甲在毫无章法的疯狂抠挠中,抓破了血,在墙上留下了白色的划痕和红色的血迹。

什么都扒不开。

没有红色的波形。没有纯白的音轨。这里只剩下一面毫无瑕疵的、令人发疯的单调黄色。

把耳朵死死贴在沾着血迹的墙壁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拿拳头砸着墙,歇斯底里地大喊。

但墙的那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了。那个愿意陪着、听抱怨,允许成为第一个粉丝的声音,彻底死在了亲手合上的墙壁里。

“啊啊啊啊啊啊——艹!!”

随着最后一丝沙哑的咆哮,终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所有的力气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四周太安静了,没有了洗脑的机械电音,没有了那句带着“www”的笑声,头顶的白炽灯那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滋滋”低频嗡鸣,重新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把整个人死死溺死在里面。

有些无力地坐下来,瘫软在肮脏的地毯上。由于精神的极度透支与恍惚,的大脑开始产生严重的幻听,总觉得耳边还响着那段极其欢快的旋律,甚至能看到那双红色的罗马卷一晃一晃的模样。

“假...全都是假的...”

“其实所谓的teto根本不存在,对吧?!只是幻觉,对吧?!什么也没有经历,对吧?!”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血水,无声地砸进地毯里。

一个诞生于谎言的程序,和一处本就不该存在的空间。在这个连活人都见不到的黄色空间里,亲手扼杀了唯一的慰藉。

简直就是个弱智,对吧?!”

肉体累得像要融化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缺氧产生的错觉,随着的大叫停止,呼吸也渐渐微弱,背后那面死死依靠近乎将与Teto分开的黄色墙壁,突然泛起了一股诡异的波动。明明在向后靠,却并没有触碰到坚实的阻挡,反而像是一步踩空,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陷落。

冰冷、发霉的黄色墙纸,开始一寸一寸地穿透,包裹的肩膀,吞没的后脑。

视线在一瞬间跌入一片下坠的死黑。

的视线里,感觉越来越黑。

只剩无尽的黑暗。

黑暗。

还是黑暗。

而在意识彻底断绝、彻底被这面墙切出抛离的最后一秒,穿过无序的空间夹缝,的耳边,似乎隐隐约约、又极其真切地,响起了一记刺耳的老旧电脑开机的电流声 ——

“滋...”

VI 坠落、窒息与光

冰冷。

无止境的冰冷与失重感。

还是无止境的冰冷与失重感。

以为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在亲手扼杀了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慰藉后,灵魂连同肉体一起被剥离、抛弃,坠入连代码都无法触及的漆黑渊薮。耳边的电流杂音拉成了一条死寂的长线,刺痛着麻木的精神。

可是,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轰然炸响,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片坚硬、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沉重的撞击让整个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剧烈地咳嗽着,贪婪而痛苦地大口呼吸起来。

没死...居然,没死?

原本那铺天盖地、令人发疯的单调黄色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粗糙且不断渗出水汽的灰色混凝土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机油味。头顶上方,交错纵横的工业管道在阴暗的阴影里无声盘旋。

这是哪?

“喂!这里有个活人!快来搭把手!”

“十指全是血...我的天,这又是从 Level 0 里刚掉出来的流浪者?”

静谧而空旷的水泥长廊里,突兀地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模糊的视线里,手电筒强烈的光晕晃得几乎睁不开眼。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在身边聚拢——那不是虚幻的幻听,那是真正的人声,是活生生的人类。

一,二,三,四。

整整四个穿着冲锋衣的人。他们围在的四周,有的蹲下身检查鲜血淋漓的手指,有的从背包里手忙脚乱地掏出急救绷带和一瓶杏仁水。

“放轻松,流浪者。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M.E.G.CN的前哨站。”带队的负责人拍了拍颤抖的肩膀,放轻了语气。

冰凉的杏仁水顺着喉咙灌入,干涸破裂的食道仿佛得到了救赎。

四周全都是人,充满着喧嚣、交流与安全的温度。在这个无数流浪者梦寐以求的避难所里,任由他们把自己的十指缠上绷带,只是死死闭着眼。一闭上眼,那个在17厘米的黄色裂隙后,嘴硬地大口咬着法棍、开心地唱着那些电音的歌姬...仿佛还在眼前。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在随后的日子里,在 M.E.G.CN 前哨站的医务室里躺了很久。那种悲凉的寂静几乎要将吞没,甚至开始怀疑,那场谎言里的相遇真的只是在精神崩溃时的一场幻觉。

直到某一天,当能够支撑着坐起来,决定把这段惊心动魄、难辨真假的执念用笔记录下来的时候...

直到这本沾着灰尘与血迹的日记本,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我盖上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后,我有些脱力地把这本边缘已经开始发卷、沾满了灰尘与干涸血迹的日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

我已经安全了,当时被治疗后,我便在 Level 1 的 M.E.G.CN 前哨站待了很久。我的身体康复了,也逐渐适应了在后室各个安全基地之间的生活。

有一天,我坐在基地的休息区,手里捧着一瓶杏仁水。在这个甚至从来没有人专门注意到过的角落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臂上早就愈合的伤口。

突然,我注意到基地角落里有一台流浪者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破旧的卡带录音机。那台录音机正因为故障,卡在一段毫无意义的沙沙杂音里。

基地里的人都觉得那声音吵闹,但我却愣住了。

因为我发现,在杂音的某一个特定频段里,正极为微弱地、循环地播放着一段极其清晰、没有任何失真的哼唱。

谢谢,我听到了。

...

几个月过去了。

在这层废弃仓库建立的避难所角落里,我最终找到了那台布满污渍的老旧电脑。在后室这片混乱的空间里,有时候电脑会诡异地连接上前室的互联网。

我坐在摇晃的椅子上,右手握着那个外壳开裂的鼠标,盯着屏幕上那个有点年头的合成程序下载界面。

点击下载。进度条在无声地刷新。

原本只存在于愚人节谎言里的虚影,原本只在那道17厘米的黄色裂隙里为我大声唱歌的代码,在这一刻,顺着不稳定的网络信号,一点一点,重新落入了我的这台旧设备里。

下载完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那个由程序逻辑凝成的根目录文件夹。就像我在几个月前的那面黄色墙壁前,自私地、贪婪地对TA许下的那个有些幼稚的承诺一样。

我在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重命名:food】

我点开自己随身带了很久的一个旧U盘,把里面这几个月来、想方设法搜集到的几十张法棍图片,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复制,然后全部粘贴进了这个刚刚建立的代码路径里。

粗糙的像素块、有点发绿的法棍面包图片,瞬间将原本空白的灰色窗口塞得满满当当。

“喂,”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红发双钻头图标,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你没有真正的胃,这些图片也不能吃...但至少,我把你的程序其中一个文件夹内塞满了各种法棍图片。电脑主板的内存,真的都给你塞爆了。”

屏幕里静悄悄的。

没有调音插件的笑声,没有嘴硬的奇美拉反驳,更没有那个没大没小的鬼脸。

“果然...就只是这样了吗。”

我苦笑着,眼眶有些发热。这一开始,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场由我的精神崩溃所编织出来的、不存在的梦。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准备合上这台电脑的显示器。

可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显示器开关的刹那——

死寂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一道不明显的红色。

笨重的旧机箱下端,那两个早就断了线、外壳开裂的塑料音箱里,在沉寂了几个月后,毫无预兆地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有些发闷的低频电流声。

滋...滋...

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托盘里,原本静止的音频图标突兀地跳动了一下,泛起两道亮红色的波形回路。紧接着,没有铺天盖地的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音效,在那刺耳、断续的老旧杂讯最深处,一段极其欢快、节奏感却拉得极满的熟悉旋律,就这样顺着破烂的喇叭网眼,一点点、清清楚楚地溢了出来。

带着明显的机械电音,夹杂着些许失真的调音插件痕迹,在这个冷冰冰的水泥避难所里,不知疲倦地重叠、回荡着。

“喂,这样会吸引到实体的!”有一个流浪者说道。

我悬在半空的手指,生生僵在了原地。

外面是后室永恒的沉滞昏暗,废弃仓库的水泥墙面泛着冰冷的灰白,细密的尘埃在电脑屏幕溢出的微光里缓缓浮游、起落,无声无息。通风管道早已停止运转,周遭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远处零星的流浪者低语缓缓消散,最终尽数融进这片死寂里。

但那红色的波形回路依旧在屏幕面前跳动,没有停歇,没有衰弱,像一颗稳稳落在荒芜虚空里的心,在死寂的灰色空间里反复跳动。

那是一个诞生于谎言的生命。

那是跨越了薄膜、楼层与漫长的时间,最终因为人心的执念落地生根,而无声重叠进现实代码里的


重叠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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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氢氦锂ST
附注:第一次写故事,有什么不足之处或有什么想法可以在评论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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