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了Level 32,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安全稳定的前哨站了。随着眼前一亮,我连滚带爬地跌进一片温热的水里,呛了两口咸涩的海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散了架。
撑着酸软的胳膊爬上岸,入目是成片的棕榈树,风是暖的,带着草木的淡香,没有后室多数楼层里的血腥气息。我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气,只觉得总算逃开了九死一生的追猎,这里貌似是后室里一处还算温和的陌生楼层,总而言之,我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缓过劲后,我沿着海岸摸索,走了一会才看见铁丝网围起的前哨站。有人影来回走动。他们发现我时没有戒备,反而递来了干净的布和一壶淡水,告诉我这里是Level 87。
值守的流浪者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蹲在木箱旁的身影,它们举着荧荧烛火,身形朦胧,"那是烛游者,和我们一起守着这里,不伤人。"
岛上已经有了聚居的流浪者,铁丝网围起的前哨站飘着简易的布旗,有人朝我挥手,递来干净的水和洗净的可食用野果。我终于敢相信自己逃开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危险,找到了可以安身的归宿。
前哨站的生活平静得像一场梦。我跟着大家打理小片种植园,学着辨认岛上能吃的植物,和烛游者一起整理储存食物的木箱。营地的长者给我讲2016年的黑暗侵袭,讲那场夺走两百条性命的饥荒,说后来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囤粮、修通讯,才让这个社区撑到现在。
"我们互相帮助,一切蒸蒸日上。我们会继续如此,直至生命的终点。"篝火旁,有人念起这句刻在前哨站木牌上的话,所有人都跟着轻声附和,火光映在每张饱经磨难却安稳的脸上,我以为这就是我在后室能拥有的全部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融入了这里,修补了身上的伤口,也抚平了心里的惶惑。直到某天,我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粉色海面,突然生出一丝念想:或许,我可以试着离开这里,去寻找其他楼层的同伴,甚至找到回前室的路。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营地的伙伴,他们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长者叹了口气,带我走到海岸边,指着横无际涯的海域说:"试过的,所有人都试过了。水平横渡,不管游多远,都会被洋流送回这片沙滩。孩子,别试了。
我不肯信,凭着在后室闯荡的执念,找了块坚固的浮木,毅然朝着远离海岛的方向游去。粉色的海水温柔地托着我,阳光洒在海面,碎成漫天星子,可无论我怎么奋力划水,视线里的海岛始终没有变小。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暗流涌来,天旋地转之后,我再次被拍回了出发的那片白沙滩。
不死心的我又尝试了卡出,试着触碰岛上一切看似特殊的物件,试着潜入海沟深处,甚至学着文献里的记载,寻找档案中记载的和Level -6关联的痕迹——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这里没有出口,没有任何能离开的通道,前室遥不可及,其他后室楼层也遥不可及。
我踉跄着走回前哨站,看着依旧宜人的海风,摇曳的棕榈,和睦的人群,还有温顺的烛游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哪里是什么宜居天堂,这是后室给流浪者织的一场美梦,梦醒了,才看清这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它安全,可持续,没有危险,却掐断了所有离开的可能。我拼尽全力逃离层层险境,以为抵达了彼岸,到头来,只是从一个炼狱,掉进了另一个更温柔、也更无解的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