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己一生的寻找与表达,是幻灭的蜃影,破碎的美妙中的沉沦与梦境。 在破碎的天幕下,有一场雨早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落下, 溶蚀的碎玻璃记录着无人可达的记忆。 当我挥拳向另一个世界砸去,回应的只有骤然的宁静。 —— 我对你说
Ⅰ · Beginning
一座纯白的教堂,或者说一簇高塔,神圣地屹立在世界的正中央。
它的周围仅仅是断壁残垣,仅仅是一片曾经不然的荒芜。
嶙峋的岩石海浪般扬向那座宫殿的另端,似是逃离而未果。
蓝色的天幕从塔尖向四周蜿蜒,把世界无情笼罩在漫游的玻璃残片中。
无端的光子在这之外的地方游离,折射,但仍是一片纯白。
水在任何的低处聚集,偶然的雨丝在那无数块镜面上裂成一圈涟漪。
我从某一块残片中看到了两位少女的碎影,不过她们早已离开。
世界,也许仅剩我一人。
正如我刚刚在眼前看到的一样。
我也许有些兴奋了,
我曾无数次梦见过这样的场景:
我在斑驳的世界中独行,耳畔叮咛的只有雨的声音,或是细切的玻璃破碎,水晶的相互碰撞,记忆在水中的潜游……
光线总会在不应发生的某点折射出斑斓的五彩,然后转瞬即逝,迷离在0.3秒前的眼中。
我试过千万次,想把梦中,被我幻想过千万次的美好记录下来,但却无从写起。
面对纸上的空白,我的记忆仿佛也被感染。
我穷其一生的追求,只是我心中无端的遐想。
当我真正身处这一方天地后,我眼前晶莹的天地后……
我无法说出任何话。
我享受着每踏一步,从地面游荡向上的空旷响声无数次在空间中回荡,并让空中的碎片微微向外浮动;享受着天空中断线而俯冲的水丝用冰凉刺激着某一寸皮肤,又转而被身体的温热胜过;享受着真正的宁静,无风、无人的宁静。
我的心仿佛都不再颤动,洗刷去了一切污垢,而溶解在空气中。
越是意识到这些,我越想寻求那个答案:
记录、记录下来。
Ⅱ · Wandering
我在空旷的教堂中行走,踏过无数块早已崩裂的瓷砖,尝试着从每一处缝隙汲取自己的灵感。
光从硕大的落地窗透下,被照亮之处,一株草蜷曲在立柱的下方。
我还从来没有在这里见到过任何生命,至少是如此类似于生命的东西。
我不禁缓缓蹲下身,用手轻轻靠近,在接触到它的一刹那,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样一种画面:
一边是万物恣生的丛林,一边是林立的高楼,两个种族间的争执,和漫天的大火。
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蓝色的光浪正从绿叶的边缘涌现,然后一点点蔓延,直到将整个记忆的幼苗吞噬。
我在梦中仿佛又进入了一场梦,但记忆如此清晰地挥之不去。
再走几步,一只飞行的轻片忽然又吸引了我的眼球,“蝴蝶”一词永远无法概括它的轻盈与无形。
又向她伸出手,这次看到的是:
黑月逐渐遮蔽了太阳,暗蓝的像素从地平线开始,把世界一步步格式化。
随即,世界在眼球的中点收缩,映入眼前的仍是那座教堂。
我继续向前走去,一刻不停地寻求着那些显然来自世外的东西。
Ⅲ · Quivering
将每一块遇到的承载画面的碎片都吸入脑中,我感受着万千景象的叠加与万千情感的交融。
伸手向那斑驳的蝴蝶结时,浠窣的声音缓缓爬进我的耳中。
“下雨了?”
我朝窗外看去,阳光没有消失,而是随着成群无边的液体一起落下。
我看见,在雨滴拥抱地面,带来的不是水痕,而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我试探着向窗外伸手。
雨珠穿过了我的掌心,带来了强烈的痛楚。从疼痛中睁开眼,我的手掌完好如初。
鸡皮疙瘩和冷汗缓缓褪去,我捡起地上的蝴蝶结,在画面涌入我眼中的瞬间用力地把它扔向窗外。
雨的帘幕里,蝴蝶结被无形的力量托举,飘浮着。
然后,消失了。
雨顺应着停下。
我瘫坐在地上。
Ⅳ · Disintegrating
“为什么?”
我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走出教堂,环视着四周,注意到地平线上端那道扎眼的白色裂纹。
视线沿着裂纹向上方爬行,看到的,像是塔尖刺穿了天空。
那种白色,我常见到。
是炽热的白灯打在白色的墙上,反射的不刺眼,不黯淡的白。
白得吓人。
“不要想这些。”我提醒着自己。
忽视了裂痕,我继续四处游荡,寻找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物品的在我的手掌心消失。
然后,沉闷的一声响,和一万张玻璃碎片炸开的声音击穿了我的神经。
我再也不能忽视。
再一次向窗外看去,雨正缓缓地停下。我看到一块天空落在地上。
碎成一地玻璃。
我没有疯。在那块天空的正上方,是一块形状与碎片完全相同的纯白色。从地平线延伸的裂纹完美地与那块纯白衔接在一起,蓝紫色的碎屑沙尘一样从裂隙的边缘缓缓飘下,闪烁着荧暗的幽光。
“为什么?”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祥的想法。
我想起了那个在雨中消融的蝴蝶结,和也许几百件在我手心消失的东西,和一点点一点点变大的雨落。
以记忆为基底的空间,自然需要记忆来保持稳定。但是现在,它们全部都在我的脑子里。
吗?
我开始回想那些东西,然后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一株小草。
然后呢?
我还记得那一株草的叶子,和茎。
但是它长什么样啊。
眼泪几乎要以本能从我的眼眶中流出,呜咽声在我的身体里打转但是出不来。
我只是用力地回想。
可惜我仍没有描述出来那株草。那株草的样子,我没办法找到词语。
这时候我应该笑吗?有点好笑。为了表达出来自己心中那个永不磨灭的绝美之境,然后亲手再把她毁掉。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表达不出来。
死循环。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膝跪在了地上,但我强撑着站起。
然后又一次抬起目光四处搜寻。
“至少我要记得这些。”我想到。
于是一件又一件物品消失了,至少是占据了我大脑的千分之一。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块和另一块不同的天空落下来了,砸在地上。
我的余光发现天空已经变得纯白,蓝色或紫色,带着星星点点的碎片散落在地。
可悲的是,世界的崩塌仍未停止。我看见教堂外的断壁残垣安静地升到空中,缓慢且优雅地裂成碎片,在天空中点下一道淡紫色的墨水后消失不见。岩石自内部崩解开,不让大地震动地脱离重力,然后透明度渐渐降到最低。
以至于我感觉我的身体也在变轻。
我伸手向那一支笔,机械地期待见到什么。但晶化的世界从背后轻轻触碰过来。
我转身看去,看到的是纯白,和边缘折射出彩色光晕的玻璃们。
Ⅴ · Fin
我终于面见了这一事实。
这个时候,我应该哭一下吧。但是哭是怎么哭的。
哦,我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哭了。
又在0.3秒的不稳定后,眼前的一切同时、瞬间支离崩解,好像我在某一个地方找到的碎裂的碗,我还记得当我碰到那几片碎瓷时,看到的是那一只碗:
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然后裂痕闪电一样贯穿,空气从中把一切撕碎,碎片旋转着飞行。
真的好像现在一样。
在被万花筒一样的氛围吞没的前一秒,我最后一次看到那个已经丧失了形状的世界。
我忘记了怎么说话。
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太美妙了。”
O · Prequel
“然后呢?”
“我没死,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我坚信这里一定会有那样的一个楼层。”
“所以?证据是?”
我再一次拿出了那块玻璃裂片,向面前的人费劲地解释着。
“得了吧大哥!活命都难的地方,你还有空编这些故事。又不赚钱,图啥呢。”
我又一次让一个原本愿意听听我故事的人走掉了。
“没有人真的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多美妙。”
我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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